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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钱袋空空

[转帖] 「とある飛空士への追憶」连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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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3:34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五章
张开眼的话会看到有机玻璃的对面弥漫着湿重的云。
夏鲁鲁将第一可动挡风玻璃滑到后方,从操纵席露出脸来。
云量七到八。东边的太阳还没从水平线露出来。能够轻微地听到冲刷浮舟的波浪声,包含着海上湿气的风抚摸着半睡不醒的脸。
这是第二天的早晨。
夏鲁鲁将双手伸向天空,身子向后仰去。
然后从操纵席走到机首,将晾在螺旋桨上的飞行服穿了起来。
还没有干所以穿起来很不舒服。如果一个人的话是可以就穿着内衣操纵的,但是在法娜面前实在是无法这样做。
法娜的飞行服也同样是没干透的。但是她的衣服就只有这个和泳装而已。单手拿着含有湿气的飞行服走到尾部,夏鲁鲁跳到法娜所在的橡皮船上。
法娜像幼儿一般蜷着身子在睡着。
她露出无垢的表情,合起长长的两对睫毛,无意识张开的嘴唇发出了轻微的睡眠中的呼吸。她身上的毛毯只盖到胸口下方为止,从脖颈到肩头的部分被露了出来。
夏鲁鲁的视线几乎是自动地望向那胸口的。虽然被泳装包住了,但是那隆起的部分是无法隐藏住的,夏鲁鲁知道了她是属于极端的穿上去看起来比较瘦的类型。再正确一点说的话,那就是从没见过如此完美的穿起来显瘦的女性,恐怕今后也不会有了的吧。
在无尽的海原之上与裸露出肌肤的绝世美少女独处。
夏鲁鲁竭尽全力保持理智。奋起从幼时培养出来的信仰心,抑制住自己心中往上冲的兽性,嘎吱嘎吱地扭着头,仿佛撕开树一般将视线强硬地从法娜身上剥离开,最终让身体回转平复呼吸,在恢复平静后向她打招呼。
“早上好,大小姐。”
法娜的眼睛微微地睁开了,她的视线前方是夏鲁鲁的后背。
“早上……好。”
法娜诧异地支起半身,知道毛毯摊开露出了胸口。于是慌忙将毛毯拉到喉咙下,变得如同晴天和尚的打扮一般。
“这个还没有干透,如果不介意的话……”
夏鲁鲁只将一半脸朝向法娜,把手里拿着的飞行服递了出去。法娜也从毛毯的缝隙伸出手去收下并抱在胸前。
“是。没关系,可以穿的。”
“是吗。因为要在太阳出来前起飞的,那么就请您换衣服了。我就在前席的。”
夏鲁鲁抱着煤气炉笨拙地跳到尾翼上。
法娜将飞行服披在身上,没有穿过袖子只是将头露出来,然后在穿着衣服的情况下手蠕动着将拘束的泳装脱了下来。肌肤直接碰触湿漉漉的衣服虽然很不舒服,但是这是暂时的忍耐。
确认了法娜搭乘到后座上了,夏鲁鲁再次走出操纵席走到尾部,将橡皮船的空气放掉收纳到机体内部。在解决完一连串的工作后回到了前席。
“好,今天是第二天。继续拜托你负责后方的警戒。”
“是。”
在交流了简短的几句后,夏鲁鲁开始发动引擎。螺旋桨开始旋转,浮舟缓缓地拨开波浪,在海面下的尾部和飞沫一起抬升到薄暮之中。
朝阳从水平线露出脸来的时候,Santa Cruz已经突破云层向天空斜飞上去了。

这天,云量对隐秘行动来说是足够的。
夏鲁鲁仿佛沿着踏脚石行走一般,机首对着一片又一片的断云冲去,直朝着西北方飞去。
在彼此一句话也没说的情况下,太阳开始赶过Santa Cruz朝向西方倾斜了。夏鲁鲁的视野处于逆光,警戒变得困难了。于是戴上飞行眼镜削弱进入网膜的光芒。
后座的法娜也一心一意地眺望着机体后方。
直到越过大瀑布为止,越是前进那么接触敌人的机会就会增加——这是出发前从前任飞行员那听来的。要想平安地跨越中央海就必须要在敌机发现自己之前发现敌机。在两星期的训练期间,这一点被再三重复地说了无数次。法娜没有对单调的景象感到厌烦,丝毫不敢大意地将眼睛看向天空、大海、云。
这时——她发现了异物。
法娜拿起传声筒向夏鲁鲁传达。
“右斜上方,在云的缝隙间看到了光。”
夏鲁鲁将头转向她说的方向。机内的「右」「左」是以机首所朝的方向为基准的。断断续续的层云密布在高度五千五百左右的地方,但是凝神一动不动地盯着看也没有发现什么。
“什么也看不到。”
“那个,是在底部散了的云那边看到的。”
法娜指向不是夏鲁鲁在看的机体附近的层云,而是距离机体很远的后方高度七千左右的云底像被梳子梳了一般的上层云。水平距离相差了整整一万五千米以上。
夏鲁鲁半信半疑地将飞行眼镜移回到额头上,更仔细地凝目看向法娜所指的方向。
不一会夏鲁鲁脸颊的肉便抽动了一下。
正如法娜所说的,一瞬间能够看到云的那边发出微弱的光芒。可能是敌机的螺旋桨反射的日光吧。肉眼能够捕捉到距离如此远的敌影的话是属于做得相当好了的。
“是敌机。真亏你发现了。”
“我们是在被追踪吗?”
“就祈祷不是这样吧。”
夏鲁鲁为了让从敌人的位置看过来成为死角,将浮现的断云当作屏风在飞行。后座的法娜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距离一万米以上的光芒。
“没有追上来,离开了。”
听到法娜的话,夏鲁鲁再度转向后方。
透过云彩的缝隙,夏鲁鲁用久经锻炼的眼睛捕捉到刚才的光芒。发现光芒和Santa Cruz采取了不同的方向。对方没有发现自己这边。夏鲁鲁的嘴发出了安息的叹息声,他将传声管拿到手中。
“一难已去。多亏大小姐在对方发现我们之前发现了他,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功劳。”
夏鲁鲁的话不是在说谎。法娜能做到这种程度的话,要从一万二千公里的敌人中间突破也就不再是做梦了。
“只有一机,恐怕是敌人的巡哨机吧。被他发现的话一定会用无线联络飞空母舰,那么我们就会被无数的战斗机包围的。好险啊。”
“我派上用场了吗?”
“是的,这是当然了。”
“太好了。”
夏鲁鲁的话让法娜不觉发出安心的叹息声。
“但是这不代表结束了,请继续警戒。”
“是。”
法娜重新绷紧表情,将传声管放回到侧壁。
然后再度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天空。突然发现今天一次都没有躲到玻璃里面去。一直集中精神注视着眼前的现实。
真是不可思议的感觉啊。
老实说出发前对于自己会变得怎么样一点也不感兴趣。但是自己却奇妙地生气勃勃地直视着现实。是因为生与死时刻相伴的紧张感吗。不,虽然有这方面的原因但并不仅是如此。
通过传声管和夏鲁鲁的交流感到很愉快。
通过金属铜传过来的他的声音时而紧张,时而拘谨到不自然的程度,时而安心,有时又会突然发火。不遮掩那纯粹的感情,直接向法娜释放。这个感觉很新鲜。
——想更多地听他的声音。
法娜不知不觉这样想着。虽然背对背坐着,距离近到转过头去的话就能看到搭在耳朵上的一根根头发,但是要想说话的话两人的距离就变得遥远了。如果法娜拿起传声筒突然开始闲聊的话,夏鲁鲁一定会惊慌失措的吧。
发现光芒的话就又能听到夏鲁鲁的声音的。
这样想着,法娜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天空。
在那之后,法娜发现了两个光芒并传达给了夏鲁鲁。每次夏鲁鲁都会一边通过传声管和法娜取得联系,一边利用云逃跑。
明白这是非死即生的状况。
但是法娜觉得很享受。感觉好像通过后背听到了夏鲁鲁的鼓动。虽然从一朵云飞往另一朵云会突然进行回旋、上升、下降运动,也有让胃抽搐的场面,但是并没有难受到想要逃离。不过在德尔·莫拉鲁被家庭教师包围的时候是想过好多次的。

海原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沉到水平线下面的太阳朝云的下腹发出了黄铜色的光,朝向西方的夏鲁鲁他们的去路被染成了金、蓝、白这样复杂的颜色。
以如同工笔画一般的天空的颜色为背景,Santa Cruz采取优雅的仰角,用浮舟向黄金色的海原进行着水。
向后方留下白色的航迹,确认机体静止后,夏鲁鲁摘下飞行眼镜打开挡风玻璃,跳到机翼上方。
“辛苦了,大小姐。我们还是无事。”
夏鲁鲁开心地打开后座的挡风玻璃,提着法娜的手帮助她下到机翼上。
“今天真的是帮大忙了。老实说出发前还以为后方的警戒也要由我来做,看来是我想错了。你的警戒完全不输给飞行员。”
“有些过奖了。”
“不,没有这回事。托大小姐的福,至少避免了二次空战。按照这个状态的话,说不定会意外地轻松渡过中央海的。”
能够从薄暮中看到夏鲁鲁的脸发红了,似乎从心底里感到高兴。法娜羞涩地垂下了头。
第二天的行程也平安结束了,夏鲁鲁的情绪高涨。虽然在听到皇子的电报内容的时候还以为会变成怎么样,但是敌人的巡哨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说不定一切都是夏鲁鲁杞人忧天,其实并不存在搜索法娜的机动舰队。今天的旅途就是如此的安稳。
“吃晚饭吧。保存食一定不合您的胃口,我去钓点小菜。请等着。”
夏鲁鲁一边振奋地这样说着,一边将脸伸进机体部,拿出两根钓竿。法娜露出诧异的表情。
“钓鱼吗?”
“是的。钓到的话就能吃到美味的晚餐了哦。不过钓不到的话只用靠保存食来忍耐了。”
“好像渔夫一样啊。”
“大小姐也要试试吗?”
夏鲁鲁浮现出宽心的笑容,将一根鱼竿递给法娜。
法娜惶惶然地接住鱼竿。鱼钩从金属做的疑似饵上露出来,只是这样简朴的装置。
坐在橡皮船上,两人并排地垂下钓竿。
不一会晚霞从西边的天空消失了,夏天傍晚降临到了海上。无尽的寂静围绕着无限的夜空和无止境的大海。用铁盖盖着的煤气炉作为照明,两人默默地握着钓竿。
法娜也知道这附近的海域是在天上空艇兵团的支配下的。对在敌人的正中央垂着钓线的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而且一点都对此感到恐惧。倒不如说这寂静让人觉得很舒服。
“钓不到啊。”
当头上布满繁星的时候,长时间坐在摇晃的小船上的夏鲁鲁为难地说道。
“是啊。”
“肚子饿了吗?”
“没事,我没关系的。没什么食欲。”
今天一天法娜除了在早上稍微吃了压缩饼干外就没有吃过其他东西了。从利奥·德·埃斯特启程以来,飞机上和橡皮船上都是始终摇晃着的,导致胃不太需求食物。
“飞行员先生肚子饿了吗?”
“不好意思。其实我相当饿了。”
“哦,那么努力钓到吧。飞行员先生要是饿死了的话,我就要孤身一人呆在这样寂寞的地方了。”
开玩笑地这样说道,法娜左右摇晃着钓竿。这时——
“啊。有、有什么弹了一下。”
“诶。”
“啊,讨厌,有、有什么动了一下。”
“大、大小姐,钓到了,要慎重,慎重。”
“可、可怕。拉、拉得很用力。”
正如她所说的,钓竿大大地弯曲着。虽然法娜弯下腰紧握着钓竿,但是猎物的力气要比她大,法娜的身体渐渐倒向前方。军用船的构造虽说是结实的,不过说不上能够充分立足的。
“帮、帮我。”
想要去帮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的夏鲁鲁在听到她求救后下定了决心。
“恕我失礼,大小姐。”
他一边道歉一边快速地转到法娜的背后,用手臂围着她紧握住钓竿。简直就是从背后抱住法娜的姿势。于是继续辩白。
“那个,这绝对没有猥亵的意思。要在船上保持平衡只能用这个姿势……”
“没、没什么,没关系的。”
“大小姐,从这手感来看一定是大家伙。预——备,一起用力把它钓上来吧。”
“好,好的。”
法娜也露出坚定决心的表情,手也使上了力量。小船晃得很厉害,脚下很不安稳。而且夏鲁鲁的声音直接碰触到她的耳朵让她感到酥痒。通过后背感觉到了他平板的胸脯。还有从背后绕过来的强有力的双臂。脸颊自然地变红了。
“大小姐,要上了。”
“啊,是、是?”
“预、备。”
就在法娜思考着不同的事的时候,夏鲁鲁突然注入了力量。法娜马上恢复自我,虽然晚了一步但还是跟了上去。
盛大的飞沫飞起,超过五千克的大鱼从波浪中跳出来,高高地飞上空中很有气势地挥动着尾巴,然后居然朝着斜下方自由下落直接击中法娜的脸。
啪——法娜听到从远处传来气势十足的声音。
“大、大小姐?!”
法娜脚底失去了平衡,支撑着的她的夏鲁鲁慌忙打算重整体势,结果小船大大地倾斜了,两人几乎已经变成了无法恢复的斜向海面的体势。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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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3:41 | 显示全部楼层
夏鲁鲁发出短短的呻吟,就这样抱着法娜栽进了海里。
和昨夜一样,Santa Cruz的尾部附近扬起了盛大的水沫。
夏鲁鲁一边咕嘟咕嘟地从鼻子里喷着水,一般在海中抱着法娜的身体将手搭在橡皮船的边缘上。

“一而再再而三,对不起……”
“不,有错的是我……”
两人身上直接披上毛毯,中间夹着烧的正旺的煤气炉,和昨夜一样在烘干濡湿了的身体。
在黄色的新月之下,法娜和夏鲁鲁的飞行服友好地并排挂在Santa Cruz的螺旋桨上。
仿佛是为了重振精神,夏鲁鲁浮现出了笑容。
“但是钓到鱼了啊。看,这么大啊!这是大小姐你的成果。”
“是……不过是用脸接住的。”
“啊,哈哈哈……”
看到夏鲁鲁抽搐的笑容,法娜也为难地笑了。
而且两人都动不动就在敞开的毛毯前垂下头。两人的心跳比昨晚还要快速。夏鲁鲁再次抬起头勉强地发出精神的声音。
“好,那么就来处理掉它吧。您有吃过生鱼片吗?”
“生鱼片……是天上的料理吧。没有吃过。”
“那是新鲜的鱼的最好吃的方法,就包在我身上了。”
夏鲁鲁将毛毯挂在肩上,这次从机体部的空洞取出了菜刀和砧板。法娜觉得那个机体部好像是魔法的箱子。
“因为习惯了长距离飞行,知道什么东西是必要的。”
夏鲁鲁自豪地说着,开始灵巧地处理鱼了。大家伙不一会就被切成三块,然后切成很薄后排列在纸碟上面。
“要沾酱油吃的,请。”
法娜小心翼翼地用递过来的叉子将沾了酱油的薄薄的生鱼片放入口中。优雅地咀嚼着,接着张大了她那银白色的眼睛。
“好吃。”
夏鲁鲁浮现出笑容,用竹筷夹了一片。
“嗯,好吃啊。”
夏鲁鲁放松地大吃特吃。
“大小姐也尽管请。不多吃是活不下去的哦。”
一开始没有食欲的法娜在夏鲁鲁的触发下也自然地动起了叉子。鲣鱼的肉很紧,脂肪也很滑,感觉越吃越有食欲。
夏鲁鲁一边咀嚼着,一边针对今后的航路开始解说。
“明天终于要跨越大瀑布了。那应该是敌人的警戒最严的空域。是最难关,所以打起精神上吧。”
“是。”
“越过大瀑布后,在谢拉·卡迪斯群岛附近着水整备机体。连续三天以上不检查飞行的话,是有氢电池会出故障的危险的。在岛内度过第三天的夜晚,第四天朝塞翁岛冲飞行。塞翁岛有雷瓦姆空军建设的拉·比斯塔飞机场,连日和从淡岛飞来的天上空艇兵团展开空战。但是我们不需要参加空战。那个时候就等于是旅行结束了。避开敌机频繁袭来的拉·比斯塔飞机场在塞翁岛冲着水,用电报向雷瓦姆本国进行联络,等待本国派飞空艇来迎接。迎接的人应该会在第五天的拂晓到达。”
“是,那个……”
“什么?”
“飞行员先生第五天后要怎么做?”
“啊,我在塞翁岛冲就和你告别。预定在将大小姐交给飞空艇后,就赴往拉·比斯塔飞机场参加空战。”
“是……这样的啊。”
夏鲁鲁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美味地吃着生鱼片。
“对于本国的人来说,我不在要比较好。如果顺利地结束旅行的话,大小姐你不是由区区佣兵解救归还,而是由第八特殊任务舰队解救完成了奇迹的归还。”
“但是我听说特殊任务舰队全灭了……”
“这种事想怎么捏造就怎么捏造。迎接大小姐的是来的飞空艇中幸存下来的一只,然后被皇都艾斯梅拉鲁达华丽地迎入。皇家的人真是喜欢戏剧性的演出啊。”
“那……不就成了捏造事实吗?”
“对宫廷来说,最近皇民的士气停滞导致公债卖不出去让他们大为困扰。如果能起到大大提升战意的效果,这种程度的添枝加叶是会做的。”
“飞行员先生觉得这样没关系吗?”
“我是佣兵嘛。而且我也因此能够得到大量封口费。我是没有怨言的。”
“是这样的吗?”
“就是这样的。”
夏鲁鲁毫不介意地动着筷子。而法娜则总觉得无法释怀。
“我认为这很奇怪。明明拼命的是飞行员先生,却要被什么都没做的人夺取功劳。”
“不过这也是顺利完成之后的事了。现在只需要想着顺利结束旅行。没有可以被夺取的功劳的话,那么就没法生气了。”
“话虽如此……”
看到法娜的这个样子,夏鲁鲁开心地笑了。幼时的记忆在夏鲁鲁的脑内闪过。以前的法娜也是正义感很强的。现在坐在眼前的法娜是那个少女原封不动地成长成的样子。
“无法接受吗?”
“是。”
“即使其他人不知道我的事,但只要大小姐能够记住的话,我就觉得可以了。”
夏鲁鲁用开玩笑的口气说道。但法娜却露出认真的表情。
“明白了。我会记住夏鲁鲁飞行员的。”
“真是不胜荣幸。”
“我不是开玩笑的。”
法娜一边对不正经地搭理自己的夏鲁鲁感到有些生气,一边将生鱼片送入口中。
晴朗的夜晚。
空中有无数的星星在闪耀。仿佛只要伸出手去就能马上够到,星星彼此紧密连结,发出了如同大河水面一般的光的喧闹。
将碟子上的东西基本上扫平后,夏鲁鲁重新披上毛毯背靠着橡皮船的边缘仰望着天空。
“好多星星啊。”
他短短地嘟囔了一句。
法娜也在毛毯中躺下来,和夏鲁鲁一样仰望着天空。
“真的啊。”
那是法娜迄今为止从没有见到过的最美的夜空。
“其实有云要比较适合飞行。”
夏鲁鲁一边这样说着,一边大大地打了个哈欠。
夏鲁鲁的身体比他本人想像的要疲劳。昨天和今天绷紧神经飞了六千公里,夜晚还在狭小的操纵席睡觉,会这样也是理所当然的。
只是深深地吐了口气,稍微闭了下眼睛,夏鲁鲁的口中就发出了恬静的睡眠中的呼吸声。
“飞行员先生……?”
法娜诧异地叫了叫他,但是没有回复。
夏鲁鲁进入睡眠如此之快让她有些惊慌失措。
不过法娜的脸上马上就浮现出了微笑。她知道夏鲁鲁很疲劳。心想今晚把这里让给他,自己就到操纵席去睡好了。他一整天都在操纵,至少睡觉的时候能够舒服地将手伸展开来睡。昨夜本来是想这样说的,但是却提不起勇气,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她将鱼骨头扔入海中,用海水把餐具和烹调用具洗掉,然后放回到机体部。
在清理完回到橡皮船的时候,夏鲁鲁已经完全熟睡了。
微弱的吐息声融入到夜晚海上的寂静中去。
法娜坐下来,在毛毯中抱着自己的膝盖,将下巴搭在膝盖上。
“飞、行、员、先生。”
她用恶作剧的口吻叫着夏鲁鲁。
完全没有反应。
平素那紧张的气氛消失了,现在的夏鲁鲁如同玩累的小狗一般在睡着。
“夏、鲁、鲁。”
试着叫了下名字。依旧没有回复。法娜微笑着歪着脑袋,将脸贴在膝盖上望着夏鲁鲁的睡脸。
“以前、在哪见过的吗?”
她提出了自从这旅行开始就一直憋在心中的问题。对于夏鲁鲁那笔直但却掺杂着微弱的悲伤的眼光,她好像觉得在哪里见到过。
“为什么在天上飞呢?”
没有回答。
“喜欢战争?”
夏鲁鲁的呼吸声就是提问的回复。不过如果醒来的话,这个人一定会回答“讨厌”的吧。他不像是能够率先杀人的人。
“我也讨厌。非常、非常讨厌。”
法娜一边一个人进行对话,一边确认夏鲁鲁的睡眠是否足够深了,于是坐到他的旁边,背靠着小船的边缘仰望着天空。
天空、大海、星星都静止了。冷风无情地吹着。
无声的时间在流逝。
辽阔的黑暗海原唤醒了法娜意识深处原始的恐惧。透彻的漫天星空也广阔地让人害怕。
法娜看向在旁边睡觉的夏鲁鲁的侧脸。
他丝毫没有感到恐惧,带着一无所知的表情一心一意地睡着。法娜的脸颊舒缓了,呼的吐了口气。不知为何感到有温暖的东西渗入心中。自己心中深处某个地方对夏鲁鲁在身边感到高兴。
过了一会法娜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这艘小船如同摇篮一般舒服的摇晃让乘坐的人有了睡意。法娜的身体自然也因为不习惯的空中旅行而感到疲劳。
不知不觉法娜也陷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
无数的群星俯视着肩靠着肩睡觉的飞行员和未来皇妃。
海原微弱地摇晃着二人的摇篮。
直到被波浪拍打,水平线的对面被染成青紫色为止,二人像是一对文鸟一般贴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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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4:2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六章
在固定在挡风玻璃的遮风板对面,蔚蓝的天空和雪白的积雨云形成鲜明的对比。这清爽夏日的风景简直就如同风景明信片一般,但是手握操纵杆的夏鲁鲁的脸色却明显变得阴沉了。
他看向高度计。现在高度四千五百。阻挡在前方的积雨云的高度,目测大概有一万米。幸好云只有一朵,于是决定迂回过去。
夏鲁鲁在今天早上起飞后第一次拿起了传声管。
从冲击的起床到现在为止,还一句话都没有和法娜说。但是他心想即使再不自然,不说话还是不行的吧。于是他闭上眼睛提起胆子,开口打算以自然的感觉叫她。
“大、大小姐。”
但是发出的声音确实完全不成样子的。他咬紧嘴唇,准备再度自然地去叫她,这时从传声管传来了法娜的声音。
“什、什么事?”
法娜的声音也是完全不成样子的。看来彼此都很尴尬。夏鲁鲁尽可能地装出什么事都没法有发生过的态度。
“那个、我们的前进道路上有积雨云,所以必须要稍微改变下航路。”
“哦,是这样啊。”
“是的。那云中总是如同风暴一般,是根本无法突入的。”
“啊,真可怕。”
法娜的声音从刚才开始就非常做作。不过可以知道她在努力地装作平静。
“越过云层的话我想敌人就会出现的。请大小姐继续负责后方的警戒。”
“是。”
尴尬的通信就此结束。
夏鲁鲁把传声管挂了,呼了一口气。通过交流言语,从早上开始的尴尬变得薄弱了——他认为应该是这样的。虽然刚才通过传声管传达的事情是没有必要对法娜说的,但是为了今后圆满的飞行,不管怎样都好总之最重要的是保持平常的状态。
注意力一不集中的话夏鲁鲁的脑内就浮现出今早的情景。
每当那个时候他就会甩头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空域,但是不知不觉以蓝天为背景的法娜裸露的肢体就被描绘了出来。在执行重要的任务中,在应该发现敌机的空域里,自己却在脑中描绘着女性的裸体,莫非自己是无药可救的白痴吗,夏鲁鲁深刻地烦恼到。

今天早晨——在东方的水平线那边开始渗出青紫色的时候。
夏鲁鲁处于半睡半醒中。
拂晓前海上弥漫着发白的雾气,迎来了一日中最感到寒意的时间。他身子颤抖了一下,在朦胧的意识下将毛毯拉高,这时他发现旁边有温暖的东西,于是几乎是自动地向那个靠近。
有着清爽的气味。意识虽然开始清醒了,但是不愿意从毛毯里出来。夏鲁鲁将脸颊埋进那柔软的东西里。接着那气味从夏鲁鲁的嗅觉神经传到脑髓,脑髓因为那气味产生了原始的反应,朝夏鲁鲁的股间发出了「勃起!」的命令。
就在忠实的股间的部下按照命令勃起的同时,夏鲁鲁迷迷糊糊地微微地睁开了眼睛。
于是他发现有着香气的柔软的温暖的东西是在自己身体左侧睡觉的法娜的胸间。
他眨了一下眼睛,将脸从她胸上移开,再次凝视着眼前的东西。
法娜穿着白色泳衣衣冠不整地在恬恬地睡着。法娜的毛毯掉在身体旁边,现在处于两人用挤在一起裹着同一条毛毯的状态。
夏鲁鲁只穿着一条木棉的内裤。
自己现在和卡鲁罗皇子的婚约者肌肤相亲,两人一起睡在海上。
“诶。”
他不觉发出了声音。
听到声响,法娜的两个银白色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
半裸的两人面对着面,在躺着的情况下凝视着眼前的彼此。
法娜的眼睛渐渐地瞪大了,那视线慢慢地转向夏鲁鲁的股间。
刚才从脑髓接受原始的命令并且忠实地遵守着的夏鲁鲁的部下在法娜那一尘不染的眼睛前方轰然地勃起着。
夏鲁鲁的双耳确实听到了法娜的喉咙在鸣响。
接着瞪得老大的银白色双眸回到夏鲁鲁的脸上。
法娜的嘴在夏鲁鲁的眼前大大地张开了。
如果带上耳塞就好了,夏鲁鲁朦胧地想到。
“呀――――――――――――――――――”
夏鲁鲁只是沉默地承受极近距离的惨叫声的直击。在长长的惨叫声结束后,部下依然轰然地勃起着。
在恢复冷静后,他说明了大概的情况,并且指出这是因为男性这一生物的身体特性而导致的不可抗拒的宿命,强力地发誓绝对不是什么禽兽的行为。法娜在夏鲁鲁辩解的途中拦下他的话为自己的轻率道歉,在经历了尴尬的沉默后,两人换上飞行服,没有说一句话就开始了第三天的旅行。

从积雨云旁边飞过一段时间后,这次是在高度一千五百左右的地方有层积云阻挡在了面前。范围相当广阔,云覆盖住了视野,使得他无法眺望海原。在比这层积云高的地方没有一朵云彩,非常晴朗,被敌机发现的可能性也很高。
在思考之后,夏鲁鲁钻入了厚厚的云层之下。挡风玻璃之外被一片灰白色所笼罩,之后黑暗的海原唐突地出现在眼前。
在高度一千左右的地方拉起机首,总之朝向西北前进。再飞数小时的话就能够看到大瀑布,那样应该就能确认机位了。
云下面在下着雨。雨滴弄湿了挡风玻璃前面的遮风板,不过因为机速的影响,飞沫全都朝向后方飞去。
视野被限制住了。夏鲁鲁丝毫不敢大意,一边凝神注视着前方一边巡航。
接下来终于要进入危险的空域了。
现在飞行的航路北边是淡岛,南边是伊予岛,两个岛上都有建设着天上空艇兵团的大飞机场。巡哨机在这之间不断地往来,如果被发现的话,那么就会落到被从两个飞机场起飞的真电追击的下场。另外还可能会和以法娜为目标在这附近航行的机动舰队联络,在自己这边的进路上布下天罗地网。
总之必须要铭记不能被敌人发现这一点。
忘掉今天早晨的事,将意识集中到接下来的事情中。
头上暗色的层积云断断续续地有着缝隙。有时能够通过那间隙看到云上的情况,不过现在只能略微看到蓝天,没有什么异常。
随着进一步前进,雨成了雾状。
机体前后的能见度被大大地限制了。如果过度下降的有可能会和海面剧烈冲撞,所以Santa Cruz就在云底正下方巡航。
飞行员要想在天空上生存的话,除了技术和经验外,「直觉」也是很重要的。
以超越道理的动物般直觉看破隐藏在空域内看不见地方的敌人的存在,这样的飞行员是很稀有的。隔着机体感受到敌舰乘务员释放出的紧张感、杀气,先下手为强反过来将对方一击致命,如同古代剑豪一般的天空中的王牌们。
 ——有杀气。
夏鲁鲁的皮肤对空域中存在的异物做出了反应。
握着操纵杆的手紧张地渗出了汗水。眼睛看向四面八方,但是什么也看不到。于是他拿过传声管。
“大小姐,请您进一步地警戒。附近似乎有什么在。”
“是,那个……”
“什么?”
“我不知道这有没有报告的必要,不过……”
“如果有什么在意的地方的话,不管什么都请尽管说。重要不重要由我来判断。”
“那个……云间漆黑一片。”
“诶?”
“一直能从云之间看到蓝天,但是刚才通过的云间不是蓝天而是漆黑一片的。”
汗水从夏鲁鲁的脸上弹开,取而代之的是战栗掠过背部。
“大小姐,那是敌影。”
“诶?”
“因为敌舰在云上航行,所以云间是漆黑的!!”
夏鲁鲁将传声管狠狠地挂上,仰视着后方的云。
在视线前方,云底好像从天上朝地上突刺长枪一般被刺穿了。
云裂开了,从那裂开的地方,筒状的阳光朝海原斜射下来。
不只是后方。
仿佛包围着Santa Cruz一般,描绘着半径四公里的圆周,云天千疮百孔,黄金色的放射状光束射向大海。
宛如圣堂画的景象,但是和阳光一起降下来的不是天使的十二军团。而是人为的阴险的东西。
“遭了……!”
夏鲁鲁终于明白了自己的周围发生了什么。传声管传来法娜惊慌的声音。
“敌舰要降下来了!突破云层——”
“大小姐,放低姿势!注意不要让外面看到你的脸!”
夏鲁鲁他们很早就被发现了。恐怕是因为在云上方的飞空母舰用电波探测器掌握了自己这边的动向。

这个空域是——在敌机动舰队轮形阵的正中央!

暗号电报果然是被解读了。敌人是以万全的态势在等待着Santa Cruz。夏鲁鲁朝向四面八方的视线看到无数舰首闪耀着帝政天上的纹章的飞空驱逐舰撕开云降下来。巨大的青虫型机影沐浴着阳光,在浅灰色的背景中释放出钝感的黄铜色。
全面钢铁装甲的压迫感,飞行的超重量铁块酝酿出的庄严的威容。那是被称作灿云型的天上最新锐的高速驱逐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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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4:34 | 显示全部楼层
全部共八艘。包围着Santa Cruz,以几乎相同的速度在航行。
夏鲁鲁眯起眼睛。每艘驱逐舰都从侧腹的黑穴射出三个看上去很不祥的东西。
夏鲁鲁栗色的头发不仅寒毛直立。
“空雷!”
与言语同时,全八艘,合计二十四的空雷发射管发出切裂大气的锐利的声响。
尾部装着以氢电池为动力的螺旋桨的泪滴型发射弹拨开雨水朝着Santa Cruz在空中描绘出二十四道轨迹。
这空雷的前端安装有能够感应到氢电池反应堆的释放的热气的传感器,在电力衰竭之前会一直追踪目标的。
避开的方法只有一个。
夏鲁鲁推动操纵杆将机首朝向海原。
虽然因为雾导致能见度很差,但是现在没有说三道四的空闲。
他一边通过腹部感受机速一边将眼睛看向高度计和速度计,看清与海面激烈冲突的最大限度。
伴随着急速下降,挡风玻璃发出了声响。机体嘎吱嘎吱作响。
“炸弹追过来了!”
从后座传来法娜的叫喊声。
“把头压低!已经不需要警戒了!”
夏鲁鲁一边大声叱责,一边将全部神经集中到前方视野。
在降下来的雨中,他用肉眼捕捉到了染成银斑的海面。迅速转头看去,无数空雷从机体后方追过来。
在确认的同时将操纵杆猛然拉近。
留下螺旋桨的嗡嗡声,Santa Cruz抬起机首,就如同掀起海面一般,群青色的机体以惊人的速度在超低空斜向滑行。
同时挡风玻璃外面雷声轰响。不是一次。两次、三次、四次,让云天震动的中弹声在后方陆续发生。
一共十八颗空雷无法跟上猎物的动向,在海原上扬起了粗壮的水柱。
但是跟在后方的剩余六颗在空中描绘出不急不缓的曲线紧随Santa Cruz尾部。
夏鲁鲁咂了一下嘴。空雷要比自己的机体要快。如果再度上升做同样的事的话,那么在中途一定会被追上的。
那么——方法只有一个。
在能见度范围内捕捉到在相距水平距离五百米左右的地方航行的驱逐舰,夏鲁鲁将机首朝着驱逐舰上升。
敲打节流阀把手。Santa Cruz加速了。虽然电力消费量暴涨,但是这是为了生存的必要操作。为了获得上升到那艘舰艇占据的高度所必需的升力,加速是必要的。
就在总算抬起机首那个时候,从驱逐舰弯曲的身体突出来的半圆形碉堡上的无数对空炮、对舰炮朝向了夏鲁鲁。
刹那间,在上升的Santa Cruz周围绽放出对空炮火的花朵。
“哇呀。”
对那接连不断的爆炸,法娜发出了尖叫声。在那烟雾之中,背后的六颗空雷朝着Santa Cruz一直线地冲过来。
视野前方,驱逐舰身影越来越巨大了。
炮火越来越激烈。挡风玻璃之外几乎被爆烟笼罩了。夏鲁鲁让机体微妙地滑行一边避开炮手的射击一边上升。
驱逐舰也明白夏鲁鲁的用意。所以在拼命地射击。后方的两颗空雷喷出橙色的火炎爆炸了。因为是发射弹所以经不住炸药弹射击。驱逐舰拼命地瞄准跟在夏鲁鲁机体后方的空雷射击。但是——
“抱歉。”
简短地道歉后,夏鲁鲁擦着驱逐舰上升了。跟在后面四颗空雷跟不上Santa Cruz的动向,陆续击中驱逐舰弯曲的身体。
空中响起沉重的爆炸声。
淡墨色的空域一带被染成了涌出的火炎的颜色,刺耳的钢铁的哀鸣贯彻云天。
从正中央被折断的青虫型的舰影一边向中弹处散布人员,一边向着冰冷颜色的海原坠落——
法娜那银白色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这不是歌剧的观剧。
在无法通过玻璃的现实世界,几十个、几百个背上烧着火的人被抛到了空中。能够辨认出一个个带着苦闷与懊悔的扭曲的脸。装载在军舰上的几百个人的生命过分简单地消灭了。让人感到惊愕的不合理的生命们的终幕。一个个生命应该都有着不可替代的家人、朋友、恋人的思念,但是只是一瞬间的变化,这一切都归为零。法娜第一次见识到战场的悲惨。
但是这地狱绘图马上被一面灰白色消除了。
Santa Cruz在制造出云天的层积云里面往上升。
线状的水粒子经过视野。风在有机玻璃对面呼呼地吹着。
突然眩目的阳光射进操纵席。
云上方被始终透明的蓝色所支配。
另外——机动舰队在层积云遥远的上方,高度五千米的地方航行。
突破云层的Santa Cruz处于朝着敌飞空母舰的下腹上升的状态。
夏鲁鲁眯起眼睛确认舰队的全貌。
从大小来看,在中心的是天上空艇兵团的正规空母。上方有着飞行甲板,装载了六十~七十架没有浮舟机构的舰上战斗机、雷击机、轰炸机。Santa Cruz在枪林弹雨中穿梭
据说天上所持有的正规空母一共七艘。让如此珍贵的武装中的其中搜索并追踪法娜,可以感受到天上帝是动真格地想阻止这次作战。
正规空母的周围还有重巡两艘、轻巡两艘。它们一边朝着Santa Cruz下降,一边打开了底部炮门。
夏鲁鲁咬紧嘴唇在云正上方水平飞行。再次敲打了下节流阀把手,提升了机速。
刹那间,Santa Cruz周围出现了无数道将空中撕开的曳痕,正下方的云如同海原一般喷出直粗大的水蒸气的柱子。
那是重巡的大口径炮的炮击。夏鲁鲁用精细的操作提升引擎功率,一边让机体斜滑蜿蜒避开射击,一边像往云正上方爬去一般逃跑。
炮火的轰鸣覆盖了整个天空。炸裂弹在近前发生爆炸,Santa Cruz的机身破了一些细小的洞。法娜害怕地说不出话来。挡风玻璃之外是火炎与爆烟的地狱。伸手过去的话,死亡在那里等待着。
“能够逃掉的。请相信我。”
在炮击声的回响中,夏鲁鲁的声音通过传声管不可思议地传到了法娜的耳中。非常平静的,但是包含了决意的声音。法娜无法回答,只是在点着头。
夏鲁鲁回头看向后面右斜上方。
在高度差二千米、水平距离二千米左右的地方,正规空母没有发射对空炮,只是在泰然地俯视着Santa Cruz。
不——并不是只是在坐视的。
芥子粒一般的无数的影子从那上部甲板起飞。
从空母上起飞的影子眨眼间就在空中编组成整齐的七机编队。
“来了。”
从接受这次开始,夏鲁鲁最担心的情况终于出现了。
不知不觉身体颤抖了。感觉生存的自信似乎要被那不祥的影子全部夺走一般。
“没有战斗的必要。只要逃掉就好了。”
他这样说给自己听,将引擎功率开到最大。
“有十四架飞机追过来了!”
传声管中传来法娜颤抖的声音。敌人的七机编队有两队。夏鲁鲁一边盯着计量仪器盘,一边眺望周围的空域。
看到遥远的北方有着如同屏风般排列的积雨云群落。
云顶都达到了一万米。在夏空出现的纯白的山脉的身体。是以蓝天为背景显现出轮廓鲜明没有杂志的白色。
逃到那里去。
夏鲁鲁这样决定后,提升了引擎的回转。
“大小姐,已经没有必要警戒了。请把头压低、系紧安全带、抓紧座席。”
“是、是。”
“可能会有些粗暴。不要说话,不然会要到舌头的。因为会急速上升、急速下降,请带好耳塞。”
得到法娜的理解,夏鲁鲁进一步加速了。
速度计的针超过了每小时六百公里的度数。因为是接近极限的速度,机体的震动激烈地让人受不了。
但是——与不祥的螺旋桨声一起,黑影不一会就投射到了操纵席上。
正下方的云映射出呈十字形的机影。
五架、六架、七架——不管怎么逃,机影都毫不在意地紧随夏鲁鲁机之后,而且那数量还是单方面增长的。
夏鲁鲁转向后方。
仿佛是在嘲笑他在拼命逃跑一般,十四架机影悠然自得地占据着Santa Cruz的后上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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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8:24 | 显示全部楼层
真电。”
从夏鲁鲁的口中吐出空中之王的名字。
十四对一。
数量自然不用说了,机体性能也处于劣势。
自己这边却除了后部机枪外没有其他武器,而且法娜也不会使用这唯一的武器。
各种各样的绝望笼罩在夏鲁鲁的心头。
但是——这是预想中的事态。夏鲁鲁察觉到了自己的思考,于是将胆怯的念头从头中甩开。
他重新握好操纵杆,进行了深呼吸。要冷静,他这样说给自己听。失去冷静的话,那么那就是死的时候。
脱离这个苦难的唯一武器就是夏鲁鲁的操纵技术,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在出发前就应该对此有所觉悟了的。
——就算机体性能输了,在操纵技术上市不会输的。一定能够逃掉。
夏鲁鲁没有发出如此嘟囔道,再度下定了决心。
按现在这样下去会被捕捉的。直觉这样诉说着,在听到这诉说的下一个瞬间,夏鲁鲁踩了右踏杆。
以最高速飞行的机体急剧斜滑。从真电的两翼发射出的二十MM炸药弹像是追随Santa Cruz的轨迹一般扎进云中,扬起了如同波浪的水蒸气的飞沫。
就算躲开了第一波子弹也无法安心。形成队列的飞机会冲出来向结束了斜滑运动的猎物发出第二波、第三波的子弹。夏鲁鲁是明白这点的。在滑行结束后,这次是踩左踏杆,蜿蜒着避开下一波攻击。
躲开了真电三机编队的攻击。但是接着组成菱形的四机编队攻了过来。这次是一个接一个交替在前,毫不间断地进行机枪扫射。
Santa Cruz一瞬都无法飞直线。摆动尾部左右滑行,仿佛在空中游动的海蛇一般躲开枪击。
即使对方的速度占优,战斗机之间的战斗不对准机体的首尾线——从尾翼到机首的直线——进行枪击的话基本上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夏鲁鲁看准对方是自己的首尾线一致的时机进行摇动。在敌人看来,恐怕会认为夏鲁鲁的背后长了眼的吧。
夏鲁鲁将全部神经集中到背后。
到现在为止培养出来的直觉和经验会告诉自己敌人的射击时机。
当然只要有一瞬出错的话,在下一个瞬间Santa Cruz就会喷出火化为未来荒废的棺材。这是不允许失败的。
敌方因为夏鲁鲁的灵巧而焦躁不已,三机编队并排成横一列,微微地摇晃着机轴开始散播机枪弹。不是像之前一样对准首尾线集中一点发射子弹,而是在Santa Cruz周围散播子弹使得机体造成损伤的作战。
Santa Cruz的机身承受七•七MM机枪弹的攻击发出哐哐的让人害怕的声音。后座的法娜低着头抓住座席恐惧地颤抖着。
夏鲁鲁转过头去,发现机身被打破了几个洞。接着将眼睛快速转回到计量仪器盘上,确认氢气没有泄露。
自己这边的做法已经暴露给敌人了。云的绒毯,在那正上方的战斗是个机会。夏鲁鲁做好决定,看了看阻挡在北方的积雨云山脉后,略微踩住踏杆将操纵杆推倒。
机体缓缓地倾斜,Santa Cruz突入层积云的正中央。
是非常厚的云。云底有着直通海面的危险。依靠着高度计操纵着操纵杆,在高度五百的地方突出云层。
将操纵杆拉回来,在高度二百朝北方水平飞行。
眼下是被雨拍打的黑暗的海原。转过头去,确认了七艘飞空驱逐舰将船头转向这边直线前进。但是没有发射对空炮火。似乎是为了避免自相残杀,把解决猎物的工作全权交给真电了。
晚了一步的真电四机突破云层,以机敏的动作拉起机首,将矛头对向Santa Cruz。
追过来的只有编队的队长机。因为在云中编队飞行容易碰撞,所以是被军令禁止的。解散了编队的剩余的飞机还在云上的吧。在视野中没有看到它们。
夏鲁鲁凝神注视前方。在云上看到的积雨云在这个位置因为雨幕的妨碍而看不清楚。于是将操纵杆倾向下降到云下前看准了的方向。
但是马上发着红光的曳光弹就从视野前方飞过。跟在Santa Cruz后方的真电四机开始了枪击。
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手,夏鲁鲁已经看透了敌方飞行员的技术。
——不算好。
看到了微弱的希望。虽然有机体性能的差距,但是如果自己这边的技术大幅超越敌人的话,那么就有逃脱的可能。
Santa Cruz优于真电的唯一特性——那就是有着能够在海上着水的这一优点。
单座战斗机真电失去机位是攸关飞行员的生死的。如果过分追逐逃跑的地方导致飞到母舰发信的电波航路带外去的话,就有无法归还坠死的危险。真电的飞行员在出击并解决外战斗后,必须要完成在没有记号的天空发现豆粒大小的飞空母舰这一重大工作才行。
操纵Santa Cruz的夏鲁鲁在这点上要比真电的飞行员有心理优势。万一空战延长导致失去机位的话,夏鲁鲁可以在海上进行充电,然后继续飞行。
所以现在夏鲁鲁的目标只有一个。
——逃出敌人的电波航路带。
蜿蜒着躲避枪弹,尽可能地远离敌飞空母舰。
为了让真电的飞行员们感到失去机位的恐惧,他一点点的改变机首的方向对他们进行迷惑。对方因为自身产生的不安而掉转机翼尾朝Santa Cruz的话就是夏鲁鲁的胜利。除此之外,自己这边没有胜算。
夏鲁鲁注视着后方。
依然是四机各行其是地追过来。因为全都是队长机,似乎是彼此都想抢功,没有形成编队。
敌方飞行员也察觉到夏鲁鲁技艺高超。虽然有威吓的枪击,但是并没有正格的攻击。不是在等夏鲁鲁因为焦躁露出破绽,就是在等别人先攻击。
夏鲁鲁从高度五百进一步下降。
四百、二百、一百。高度计的指针在后退。一个劲地下降,看准了雨中的海原。
高度十米的时候拉起机首。转头看去,敌四机在高度一百的地方追随着。
从这里开始就是技术的胜负。敌人如果过于深入的话就会和海面激烈冲突,所以不敢轻易攻击。要击落现在的Santa Cruz需要和夏鲁鲁在同一高度进行水平射击,这就有让螺旋桨撞到海面上的危险,要求敌飞行员有和夏鲁鲁同等程度的技术。
夏鲁鲁认为真电的飞行员在犹豫。
恢复冷静了。摇晃着机体,机首所向沿着Z字形改变,Santa Cruz在牵引着敌机。
目标是前方呈squall-line排列的积雨云群。如果到达那里的话,状况就会一下子倾向自己这边。
就在能够看到希望之光的这个时候,从传声管传来了法娜的声音。
“有五架飞机从左边斜上方来了!”
夏鲁鲁瞬间将头转向左上方。正如法娜所说的一样,新出现的五架真电像是对自己这边的航路描画T字型一般,从旁边迫近。
在说之前完全没注意到。这明显是夏鲁鲁的疏忽。醒悟到跟在后面的四机是为了进行这联合攻击才没有枪击的。
会被击中。
“大小姐,低头!”
就在夏鲁鲁的叫喊声在挡风玻璃内回响的同时,从旁边迫近的五机的二十MM机枪喷出了火。
Santa Cruz的前方形成了曳光弹之墙。
同时,在后方进行追尾的四机摇晃着机轴开始散布机枪弹。
夏鲁鲁避无可避。
几乎只能看着机体冲入机枪弹之中变得粉身碎骨——就在这样想的时候,夏鲁鲁的两手擅自动了。
在要与曳光弹之墙产生激烈冲突的那一刹那,夏鲁鲁反射性地将操纵杆往下推,机首微妙地下倾。
不是在思考下能够做出的动作。迄今为止的经验和直接,让只有一秒的几十分之一的刹那的回避行动成为可能。
五架真电从眼前通过,仿佛从挡风玻璃伸出手去就能碰触到。Santa Cruz穿过敌机下方。高度五米。海面就在伸出脚就可能会碰到的地方。
在就要和波浪产生剧烈冲突的时候拉起了机首。
一瞬间感到了安心。
但是后方向着这里发射机枪弹。
一边踩着踏杆一边躲避散布在空间的机关弹——本应如此的。
但是突然伴随着沉重的响声,侧面的有机玻璃破碎了。
与此同时,夏鲁鲁的太阳穴部分受到了仿佛被金属棒殴打了一般的冲击。
夏鲁鲁的头侧向后仰去。血从太阳穴涌出来,挡风玻璃被染成了血色。
“夏鲁鲁!!”
从远处传来法娜的大声呼喊。
究竟发生了什么,夏鲁鲁无法理解。风景变得朦胧,螺旋桨的声音在远去。
“夏鲁鲁,振作住,夏鲁鲁!”
视野模糊、歪斜、倾斜。听到了法娜的声音。那个声音维系着薄弱的意识。
自己的血的气味直刺鼻孔深处。感觉不到疼痛。但是有着不集中注意力的话就可能完全失去意识的预感。
勉强张开眼角。血渗入眼中,反射性地用一只手擦掉。雨滴从旁边打进操纵席。
从视野边上可以看到在Santa Cruz右上方往上飞的五架真电的尾部。
不只是从左边来了五机。右边也来了五机。夏鲁鲁对此完全没有察觉,受到了横向的枪击。
——到此为止了吗。
他一边感受着拍打脸颊的风和雨滴,一边这样想到。
“坚持住!”
没有使用传声管,法娜直接对夏鲁鲁喊道。
子弹横穿机体,沿着夏鲁鲁的太阳穴擦过。虽然只是擦过,但冲击力也是很强的。夏鲁鲁一边的头发因为血而凝固了。雨和风无情地从破碎了的挡风玻璃吹进操纵席。挡风玻璃内的温度一下子下降了,寒气渗入身体内。
法娜的视线所向,四架真电还是依旧在悠然地追着。那游刃有余的飞行姿势简直就是准备给受伤的猎物致命一击的鬣狗。
法娜咬紧樱色的嘴唇。对在这样的状况下只能低头发出惨叫的自己感到很不中用。
法娜眼前的七•七MM回旋机枪一副好久没有被使用的样子,枪身向着不同的方向垂着。
在出发前的训练没有学习机枪的使用。将来要成为皇子妃的少女是不能使用杀人道具的,这是德尔·莫拉鲁家的要求。
但是,现在——不是应该射击的时候吗。
和之前不同,现在的Santa Cruz只是以一定的速度直线前进而已。就好像受伤的野兽以朦胧的意识拖着脚逃跑一样。就算是外行人的法娜也明白,在这样的状态下被敌人从后方瞄准射击的话,一定会轻而易举地被击落的。
法娜战战兢兢地把双手放到闪耀着黑色光芒的回旋机枪的把手上。
铁一样冰冷的感觉通过指尖传了过来。这是货真价实的杀人道具。法娜一边发抖,一边以意志将力量注入颤抖的手脚中,笨拙地将枪口朝向敌机。
用瞄准器观察,真电已经接近到几乎都要溢出瞄准框这样的程度了。
“神啊,请原谅我的行为。”
在嘟囔之后,法娜握紧了机枪的发射把手。
但是机枪却毫无动静。焦急地无数次拉动把手,但是枪口却喷不出火来。
似乎是操作出错了,但是不知道是哪里不对。法娜对派不上用场的自己懊悔地快要流泪了。
真电逼近到几乎可以看到飞行员的脸那么近的距离了。
敌方飞行员看向这边浮现出下作的笑容。把法娜的生死玩弄在手掌之间。可以从那表情看出这意思。
我要看着那样的笑容死去吗。最终自己过着无法靠自己的力量做到任何事的人生。在诞生到这个世上做了的时候只有像人偶一样默默地在玻璃里面眺望着世界而已。
感到懊悔的法娜一动不动地等待着临终的瞬间的来临。
迄今为止从没怜惜过自己的生命。可是在即将被夺走的现在,明白了这是无可替代的东西。
要是稍微努力地活着就好了。
昨晚应该和夏鲁鲁再多说几句的。诉说自己的事情,多询问夏鲁鲁的事情,互相了解彼此,使得关系变得亲密就好了。如果那样的话,说不定也能够老老实实地接受以这样的形式一起死去的。
就在她脑里盘旋着无止尽的后悔的时候,突然好像空气从肺腑深处抽出来一般,身体一下子变轻了。
机速在上升。这是法娜感受过的最高速度。
能够看到吊起的脸颊肉的下作的笑容从视野中远去。
吹进操纵席内的雨和风的势头更强烈了。
法娜将头转向前座。
浑身是血的夏鲁鲁用脚卷住操纵杆,以全身的力气在操纵机体。
“夏鲁鲁!”
法娜不觉叫喊道。
“还没有结束。”
夏鲁鲁对后座这样说道,将右手从超增压(overboost)把手上拿开。刚才这一下蓄电量一口气下降了。使用超增压(overboost)的话可以以莫大的电力为代价,使得机速一瞬间急速上升。这并不是能够随便用的方法,不过至少暂且脱离了危机。
夏鲁鲁的意识现在依旧是朦胧的。
注意力一不集中的话视野似乎就会突然变暗,然后就这样坠落到黑暗的底层。并且心想感却变成那样的反而比较轻松吧。
太阳穴感到疼痛。脉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着,不停地在出血。因为挡风玻璃破裂了,所以操纵席内是非常冷的。可以感受到身体在变冷。操纵杆变得沉重,手又使不上力。雨水和血水交融使得他看不清前方。
就这样被击落反而要轻松。夏鲁鲁的精神发出了这样的哀鸣。
“只有我的话那么被击落也无所谓。”
仿佛是在激励自己一般,他的嘴里发出了嘶哑的声音。
“但是还有法娜在。”
一边以后座听不到的声音嘀咕着,一边用全身的力气支撑操纵杆,让准备上浮的机体朝下方转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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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8:38 | 显示全部楼层
劈开雨的螺旋桨声从背后迫近。
真电在追过来。不用转头看也能知道。那不是靠一次超增压(overboost)就能甩掉的对手。
紧贴海面飞行是非常辛苦的。盐辛味的波浪飞沫从破碎的挡风玻璃冲进来。不是在封闭的云层之下,想要到太阳高照的云的上方去。虽然肉体在这样诉说,但是生存本能对此表示拒绝。
现在拉起机首转为上升运动的话,会在机速减慢的状态下将机体上部暴露在真电的眼前,绝对会被当场干掉的。在没有甩掉对方之前,只有在这个高度飞行才有生存的希望。
伤口的疼痛让头盖内部嗡嗡作响。手指麻木了。玻璃碎片也弄伤了夏鲁鲁的双臂。操纵杆异常沉重。但是操作只要有细微的失误就会导致和海面激烈冲突。现在能做的只有忍耐一条路。
夏鲁鲁拼命迫使自己的意识清醒,感受从背后传来的敌飞行员的杀气。
在真电的二十MM机枪喷出火来同时,Santa Cruz在紧贴海面的地方让机体斜滑。
机关弹从机体的左侧面通过,扬起了无数水柱。Santa Cruz好像斜着切开波涛汹涌的海面的低空一般在飞行。
法娜坐在后座将脖子尽可能地扭向后方,不断着叫着夏鲁鲁。
“夏鲁鲁,对不起,夏鲁鲁。”
那话语中饱含着泪水。法娜也被雨淋湿了,不过她的脸上掺杂着不是雨滴的东西。她明白夏鲁鲁在就要神智不清之前握住了操纵杆,但是她什么也做不了。现在的法娜所能做的只有为了不让夏鲁鲁失去意识而毫不间断地和他说话。
“我是个没用的人啊。对不起。我是无可救药的累赘。”
夹杂着呜咽声说着即使说了也没什么用的话。如果停止说话的话,维系夏鲁鲁的意识的东西就可能会断掉,所以很害怕。
夏鲁鲁时不时嘀咕着像是胡话的难以听清的话,几乎是靠着本能让机体蜿蜒前行、改变机速、斜滑的。从背后射来的枪弹完全无法捕捉住Santa Cruz。
阻挡在前方的屏风状的积雨云群微微地进入了因为出血的影响而变得模糊的夏鲁鲁的模糊的视野中。
自己这边的活路只有那片空域了。
虽然几乎处于出神的深渊,但是夏鲁鲁作为飞行员的本能让机首朝向云的山脉。
受伤了的Santa Cruz的机翼切开雨。感觉一放松的话就可能会昏过去,于是将意识集中到传到耳中的法娜的话。
自己背后有着法娜的这个事实支撑着现在的夏鲁鲁。被雨幕覆盖的夏鲁鲁的视野时不时会混进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幼小的法娜。
以向日葵花园为背景,过去的法娜在哭喊着。
“振作住,夏鲁鲁。”
微微的笑容在夏鲁鲁那被血弄脏了的脸上蔓延开来。这莫非就是所谓的走马灯吗。分不清哪些是现实哪些是梦境,于是仿佛是开玩笑一般回应法娜的话。
“法娜,你在哭吗?”
回想起一边哭一边欺负猪的时候。记得法娜问自己有没有在哭的时候,自己慌忙把眼泪擦掉了的。
“嗯,我在哭啊。我什么也做不到,所以很不甘心。如果在这种时候有什么我能做的就好了。”
在浑浊的意识中,幼小的法娜的声音不可思议地清晰地传入耳中。风雨的寒冷的感觉远去了,沉淀在心中深处的法娜的话语是很温暖的。
“我有个请求。”
“什么?”
“我希望你能够和我说话。”
“不碍事的吗?”
“完全不。听不到人的声音的话,我会昏迷过去的。”
“明白了。要说些什么呢。”
四架真电依旧在后面追随着。在等待自己这边的间隙。夏鲁鲁一边和法娜对话,一边将神经集中到后方。
“伤脑筋啊。我没有自己主动和别人说话的经验。我能问你的事吗?”
“嗯。可以的。”
“为什么要开飞机呢?”
夏鲁鲁一边以精妙的蜿蜒牵制敌人,一边回答法娜的提问。
“因为喜欢。”
“喜欢战争?”
“怎么可能。只是喜欢在空中飞而已。”
“是啊,说的也是。”
真电的二十MM机枪咆哮了。但是子弹所向已经没有Santa Cruz了。沿着超低空扬起波浪飞沫,机体横向滑行。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反复进行同样的操作时因为这是最好的。夏鲁鲁知道要是忍耐不住采取其他手段回避的话,那么就会被当场击落的。
“我们是没有多少选择的。上司要是命令『搭上飞机和敌人战斗』的话,我们就只有遵从。”
刚才航行而过的五架真电在空中回旋,从左斜上方冲过来。另外给予了夏鲁鲁一击的另外五架以同样动作从右斜上方飞过来。
“将我带到艾斯梅拉鲁达也是因为被命令了吗?”
浑浊的夏鲁鲁的意识却完全把握了空域的状况。仿佛从上方鸟瞰自己的机体和敌机一般,迄今为止从未经历过的不可意思的感觉在引导着他。
“有一点关系。不过单独从敌人中突破渡过中央海是从没有人做过的事。主要是我想做做看。”
左边五机要比较快。他做出这样的判断,踩向右踏杆。
“即使成功后功劳会被他人夺取?”
机体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扫射的机枪弹让海面裂开。
“不想要名誉吗?”
可以判断出那是七•七MM机枪弹。敌人已经将装填数比较少的二十MM机枪弹打光了。
“如果说要给我的话那我是可以收下的。不过没有也不会对生活造成困扰。”
右边的五机紧接着袭了过来。现在的夏鲁鲁连转也不转向那边。意识一边来往于此岸和彼岸,一边察觉着空域全体。
“真想让我周围的大人们听听刚才这句话。”
机体紧贴着海面水平滑行。敌人的子弹根本连擦都擦不到Santa Cruz。
下降的敌机在贴近海面的地方拼命地将往下冲的机首拉起来。
“长久在空中飞行后,渐渐地对地上的价值观失去了兴趣。我想和我相同的飞行员是很多的。”
那最末尾的真电操纵失误撞到了海面上。漆黑的右翼重重地朝空中弹去,扬起了高高的波浪被吞入了海中。
“对于夏鲁鲁来说,天空是宝物吧。”
太阳穴依旧在出血,握着操纵杆的手处于无法随心所欲地用力的状态,不过夏鲁鲁的意识反而清醒过来了。
“这说法真帅气啊。”
夏鲁鲁用轻松的语气开着玩笑。
“我可是认真的。”
法娜做出了有点生气的回复。
“可能有觉得地上的事情很无聊的瞬间。因为在空中身份什么的都是没有关系的。”
视野前方是骤雨的雨幕。能见度被限制了。但是夏鲁鲁能够清楚地听到敌飞行员的呼吸、心跳。
真电的飞行员们在焦急。空战拖得超出他们的预想,害怕再继续追Santa Cruz。他们处于彼此无言地在寻找撤退时机的状态吧。
“是啊。我也这样认为。”
Santa Cruz几乎是在以真电为对象在跳舞了。
“不管怎么说,流民出身的贝斯塔德居然能和未来皇妃认真地交谈。”
不论真电做出怎样的攻击,他都早两三步看穿了并避开了。子弹落在后头,偏离了。不准到都让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故意瞄准夏鲁鲁机的航迹在射击的。
“不能交谈的吗?”
接着——Santa Cruz终于到达了积雨云的云底。
这一带空域被刚才所无法比拟的强劲的雨和咆哮的风所支配。如果进到云中的话,机体会被强烈的上升气流和下降气流在空中解体的。不是对自己的技术有自信的飞行员的话,是不会想要穿过积雨云底部的。
夏鲁鲁在风暴之中贴着海面飞行。这是敌人最难追踪的路线。潜到积雨云下面进一步加深对方飞行员的不安,使得他们放弃追尾,这就是夏鲁鲁的目标。
大雨和起伏的波浪混杂在一起无情地撞进操纵席内。不用传声管的话已经无法对话了。
法娜明白这点,但还是对夏鲁鲁说出了无法传达到的话语。

“我和你同样是人啊。”

在这言语的同时,如同圆木般的闪电在挡风玻璃外闪过。过了一会响起了仿佛贯穿天空的雷音的轰鸣声,倒映在拍打着波浪的漆黑的海面上的Santa Cruz的影子变得更浓了。
夏鲁鲁没有回答。但是终于将在这旅行开始的时候就一直想说的话说了出来,法娜对此感到满足。雨、风、闪电都不可怕。超越了道理理解了两人就这样一直在飞的事。
“要穿过云了。”
夏鲁鲁轻声说道。
在这话结束后,仿佛谁拉下了舞台的帷幕一般,突然眩目的阳光照射进了操纵席。
一直浅墨色的世界沐浴着大量的阳光,有着从未见过的强烈的色彩的夏空进入了法娜的眼中。
“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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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8:47 | 显示全部楼层
她不禁发出了这样的声音。唐突且戏剧性的舞台装置的替换。
法娜的眼前,也就是机体后方,刚刚从云底穿过的积雨云在日光的照耀下耸立着。那是如果仰望云顶就会让法娜雪白的喉颈显露出来的高高屹立的银白色灵峰的景象。透明的夏空让那纯白变得更显眼,看起来非常舒服。
并且一直在追随的不祥的漆黑机影也从法娜的视野中消失了。法娜的脸上露出安心的神色。
“看啊,敌人不见了。一定是放弃了。”
“嗯,好像是这样的。”
夏鲁鲁没有转过头来,用嘶哑的声音这样说道。
“夏鲁鲁?”
和刚才相比,夏鲁鲁现在的口气有些不可靠。法娜转过头去,看到日光下的他的样子瞪大了眼睛。
“啊,这可真是!”
在厚厚的雨云下没有察觉到,但是夏鲁鲁的伤比想像的要严重。右边的太阳穴还滴着鲜血,破碎的有机玻璃深深的刺进脸和肩膀。早晨还是浅蓝色的飞行服现在右边大半被染成了鲜红色。另外握着操纵杆的手也被玻璃弄伤了,全都是黏糊糊的血,呼吸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看起来非常沉重地操作着操纵杆。
夏鲁鲁在这样半死半活的状态下载雷雨中避开了数千数万的敌机的枪弹。这个事实烙印在了法娜的心中。
“啊,对不起,我什么都没察觉到。”
惹人怜爱的脸扭曲地很厉害,法娜看向周围寻找有没有能够充当绷带的东西。
发现了座席下充当坐垫铺着的降落伞,于是用玻璃的碎片将其割开然后转向前座。
“现在靠这个忍耐一下。等会会用真正的绷带包扎的。”
法娜在狭窄的操纵席内勉强转过身体,将应急的绷带包在夏鲁鲁的太阳穴上。然后用手将扎在他身上的玻璃碎片地拔掉。至今没有拿过比刀叉还重的东西的法娜的手马上就被划伤了,娇艳的蔷薇色的血从指尖流了出来。
“法娜,我没事的。”
“拜托,这点事就让我做吧。”
法娜把手伸到破了的挡风玻璃外面,将从夏鲁鲁身上拔下来的玻璃片扔了出去。从法娜的指尖流出的鲜血和细小的碎片向着机体后方形成螺旋状的漩涡远去。
“法娜。”
“什么?”
“你手受伤了。”
“你也受伤了。”
“我无所谓的,但你就不行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要成为皇子妃的人。”
“啊呀,夏鲁鲁。说在空中身份之类的是没有关系的是你吧?”
“这,但是……”
夏鲁鲁将要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有异质的东西进入了朦胧的前方景色中。
Santa Cruz现在的高度是一百二十米。在那遥远的前方有海水的墙壁。
墙壁的左右无止境地延伸着。边缘被水沫的雾气遮挡住了看不到。
一直平坦的大海有了段差。海原被横一线断绝开,高的一方向低的一方注入大量的海水,空中溅起高高的飞沫。
“大瀑布。终于到了。”
听起来很痛苦的夏鲁鲁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分安心。越过那个瀑布的话就是雷瓦姆空军和天上空艇兵团争夺霸权的西海空战场。不像之前一样单方面是天上的制空领域。
夏鲁鲁用右脚卷着操纵杆拉到近前。手腕用不上力,不这样做的话就没法拉沉重的操纵杆。机首辛苦地往上抬,Santa Cruz和螺旋桨的声音一起提升了高度。
法娜的眼下是一片海水的雾气。大瀑布的高低差有一千三百米,可以从溅起的水中看到大大的彩虹。水落下的沉重轰鸣传达到从上空飞过的机体内部。
对法娜来说这不是第一次见到的景色。不过每次看到这无止境的龟裂的时候还是都会涌现出对大自然敬畏的念头。
大瀑布的存在将世界分裂成两块,大陆之间的联络在飞行机械发明出来之前是不可能的。物资的输送手段、海域以及空域的制压手段都用飞空艇取代一般舰船都是因为这个瀑布的存在。
如果没有这个瀑布的话,飞空艇一定不会像现在一样发达。作为物资输送手段要比一般舰船优秀得多。装载能力相对较差的飞空艇要比没有升力装置的舰艇受到重视也是因为它们有能够越过大瀑布的能力。
Santa Cruz穿过海水的雾帐,在空中画出缓缓的上升曲线飞过大瀑布。
在这前方是西海。夏鲁鲁再度让机体贴着海面飞行,有飞行服的袖子擦拭沾满了血的眼睑后看向高度计。明明脚下就是海面了,但是高度却显示有一千三百五十米。用指尖将读数调整到十米后,重新回到了原来的高度。
夏鲁鲁涌起了强烈的睡意。一放松意识就变得迷迷糊糊了。在高空持续飞行导致的缺氧,受伤导致的失血,还有用完极度的集中力之后的反作用,各种各样的原因产生了睡魔。
勉强撑开眼睛,眺望翼下的大海。
寻找着在这片大海某处的谢拉·卡迪斯群岛。但是在萧条的大海上看不到一个岛影。
之前夏鲁鲁只要朝着西北方飞就好了。这样一定会碰到大瀑布的。在越过大瀑布的现在,作为洋上地文导航法的下一个标记的就是谢拉·卡迪斯群岛。
机体的东北或西南的其中一个方向是一定是有岛屿的,但是要往哪飞只能靠夏鲁鲁自己判断。一边和大瀑布平行着飞行,一边看着瀑布口的形状、云的形状、海面的颜色、涟漪的样子、飞行的鸟的种类等各种各样细微的东西来判断机位。
不久——日射开始倾斜,天顶染上了深沉的蓝色。
密集的碧色的无数岛屿从夏鲁鲁朦胧的视野边上擦过。
那是第三天的停留地谢拉·卡迪斯群岛。由大大小小共七十以上的岛屿组成,逃到这里的话暂时就能安全地度过了。
舔着干燥的嘴唇,挤出剩余的力气,将操纵杆缓缓地向群居的岛屿之间的闪耀着银光的内海倒去。
Santa Cruz的机首向有着透明的海绿色的岩礁的美丽岛屿冲去。
今天活下来了。虽然有好几次觉得不行放弃了,但是现在还是像这样在空中飞着。法娜还活着。侦察机Santa Cruz漂亮地从敌机动队的轮形阵和十四架真电的追逐下逃脱了。
夏鲁鲁在确凿的思考的一角确认了这件事,满足地露出了微笑。在确认了通过脚下的硬铝的机体传来的着水的感觉后,将两手从操纵杆放开,把氢电池反应堆转为「充电」,呼了一口气,然后陷入了深深的、深深的睡眠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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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9:35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七章
法娜咬着牙背着如同赤红的破布一般的夏鲁鲁,在雪白的沙滩上一步一步地前进。
天空呈浅红色。
水平线附近的太阳像岩浆般粘稠,将从岛正上方飘过的断云们染得通红。
沙滩过去是椰子林。法娜将夏鲁鲁的身体搬到这里后,趴倒在了白砂上。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用肩膀将夏鲁鲁的身体仰起,自己也浑身是沙随意地横躺在他身边。因为这三天一直在飞机和大海上摇晃,现在身体感受着平稳的陆地,感到很开心。
含着潮水气味的暖风从法娜身边吹过。激烈的呼吸渐渐地恢复了平静,最后只剩下冲刷着沙滩的波浪声。
法娜直起上半身哀伤地看着沾满血迹的夏鲁鲁的睡脸,用指尖轻轻地翻开附在他头发上的朱红色。在机内绑在他头上应急用的尼龙布已经被鲜血染红了。
她站起身来,从Santa Cruz的机体部拉出各种各样的东西并排在沙滩上。为了能够承受空中的激烈运动,必需品都放在木箱里用钢丝固定在机体内。在箱中发现了急救用的医疗用具后,不禁感到安心了。
但是法娜迄今为止从没替别人包过绷带。
她在夏鲁鲁身旁坐下,将包得很差劲的降落伞的尼龙布剥掉。布里面的血已经凝固了。她小心翼翼地用浸了消毒液的纱布盖在伤口上,缠上新的绷带然后裁剪掉。在重来好几次后,终于完成了目的,虽然就算是客套话也不能说她做得好。
夏鲁鲁在昏昏大睡。将手放到他的额头上,感到不热也不冷。在这里睡上一晚的话,明天又会恢复精神的——法娜这里激励着自己,然后单手拿着铁皮水桶进入了椰子林。
为了擦去夏鲁鲁身上的血,水是必要的。
踏着浓密的绿色杂草、拨开椭圆型的大羊齿和热带特有的怪异的花,发现了积存着漆黑色水的沼泽。她无视这看起来很不干净的水,提起勇气往更深处走去。
周围逐渐变暗了。里面有用她从没听过的叫声鸣叫的鸟。因为感觉好像在被谁注视着,于是看向周围,发现坐在弯曲得很奇怪的树枝上的巨猿用它那黄色的双眼盯着法娜。
她勉强将就要涌出来的惨叫给咽回去,背对着猿猴继续前行。虽然想要现在马上就逃回去,但是感觉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取到水。在预感的推动下往前走,不一会椰子林便走到头了,新的沙滩出现在她眼前。
眺望沙滩后面,在视线遥远的前方,太阳向着绿色群山的彼方沉没。
连绵的群峰带着背光,几束光芒穿破云层向天顶射去。
另外那山间流出的一道溪流向河底注入清澈的水,然后流入横穿法娜眼前沙滩的大海。天空的夕照在清澄的水面上闪耀着。
“啊,神,非常感谢您。”
法娜双膝跪在沙滩上,两手交叉在胸前诉说着感谢的话语。

法娜两手提着装满了水的沉重水桶,途中无数次喘着气,用艰辛的脚步再度穿过了椰子林。
回到夏鲁鲁身边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满月的光芒照射在沙滩之上。
周围覆盖着温温的空气。在海上夜间会骤然冷起来的,不过在这岛上看来是不需要担心寒冷了。
用火柴给兽脂蜡烛点上火,直接放在沙滩上当作是灯。接着将手巾放入水桶浸湿,擦去夏鲁鲁脸上的血。红着脸脱去飞行服的上衣,用白兰地冲洗玻璃片造成的上半身的伤口,将纱布盖在上面。
夏鲁鲁的表情平稳,呼吸也安定了。让他就这样安静地呆着应该就没问题了,法娜在完成了大致的医疗处理后将毛毯盖在他身上。
在这岛上的夜晚,所有的声音都死绝了。
听不到波浪的喧闹和鸟儿的叫声。只有大海、天空、星星、月亮,以及夏鲁鲁。
法娜在夏鲁鲁身旁坐下,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冲刷着沙滩的银色波浪。
一阵夏日的夜风吹过。沙滩还残留着白天的余热,周围的大气也和白天一样暖和。
现在这里有自己能够自由使用的时间。在利奥·德·埃斯特绝对无法入手的,能够不在任何人监视下使用的时间。
法娜回到Santa Cruz的后座,脱去飞行服换上泳装,然后就这样跳入大海。
大海的水温温的,让肌肤感到很舒服。
缓缓地拨水游着,浮在波浪间仰视星空。
清澈的月光照射在法娜雪白的肢体上。
今天一天好几次都做好了死的觉悟。但是却活下来了。自己现在在夜晚的大海里游泳。
法娜伸展手足浮在海上仰视着夏日的星座,在心中下了一个决心。
“重生吧。”
自己本来应该已经死了一次的,那么今后的人生可以尝试随心所欲地活着吧?试着把握神奉送的今后的人生,感到痛快到不可思议的心情。
“要重生。”
每念叨一次,沉淀在意识深处的沉重、痛苦的东西开始融化。
法娜焦虑不安,穿着泳装回到沙滩坐到夏鲁鲁身边。
然后缓缓地绷紧脸颊,将绑起来的头发放下来。
接着拿起裁剪绷带时用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将成束的银色丝线般的头发剪掉。
切断的东西在从大海吹来的强风中飞散。
金黄色的月光沿着头发表面滑到法娜的下颚。
在剪完后,法娜用单手粗鲁地拨弄着头发。放下来直达腰间的头发变得只有从手指的缝隙到手腕下方那么长了。
虽然因为镜子无法确认自己现在的容貌是怎么一个样子,不过作为确认重生的仪式是足够了的。
“合适吗?”
她对睡着的夏鲁鲁露出了恶作剧般的微笑。没有回应。法娜慢慢地伸出手指,轻轻地抓住夏鲁鲁的脸颊。夏鲁鲁依旧带着无邪的表情,默默的被掐着脸颊。
“多亏了你我才能活着。”
法娜放开手,轻声说道。那是没有丝毫虚假的感情。
说了之后,感觉异常悲伤的东西铭刻在了心中。
胸中单方面地被勒紧,非常疼痛。从那疼痛挤出了原形不明的感情充满了法娜的内侧。
这是法娜生下来第一次体验到的,痛苦却甜蜜,同时有着苦涩和愉快的感情。
法娜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感到无法处理自己的感情,披上毛毯躺在夏鲁鲁身边。
热带的夜晚,只有夏鲁鲁睡眠的呼吸在流淌着。
法娜一边听着那呼吸声,一边一动不动地等待着睡眠。各种各样的感情在内心深处波动、上涌,实在是睡不着。
“夏鲁鲁。”
难以忍耐,喊了他的名字。翻过身来看着月光下的他的侧脸。不禁感到心更加痛苦了。
“夏鲁鲁。”
又喊了一次。没有回复。她伸出手抱住他的身体,将额头贴在他的胸脯上,想就这样进入睡眠。
接着察觉到自己的思考后红了脸,于是背朝夏鲁鲁蜷着身体,将头完全蒙在毛毯下。
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法娜一边感到害羞,一边紧紧闭上眼睛等待睡眠。

从水平线对面出现的朝阳贯穿海上的雾气,笔直地照射到夏鲁鲁和法娜睡的沙滩上。
首先睁开双眼的是夏鲁鲁。
他对直接射入网膜的强光皱眉,轻轻甩了甩头后想要直起上身,却感到全身一阵强烈的疼痛。
“唔。”
他不禁发出呻吟声,用一只手碰触头部的伤口,发现了笨拙地包裹着的绷带。
旁边是背朝夏鲁鲁卷着毛毯发出平稳的呼吸声的法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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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9:43 | 显示全部楼层
夏鲁鲁用迷茫的眼神交替地看着法娜和沙滩,接着转向海原和椰子林,试着探索模糊的记忆。
闯入敌方轮形阵的正中央,被空雷袭击,被真电追逐——途中头部受伤了。
接下来的记忆就很暧昧了。只是一边拼命地倾听法娜的话,一边任由肉体动作。大雨冲进了操纵席内,操纵杆握得很辛苦,好几次都要放弃生还了。
不记得怎样甩掉了真电。对于越过大瀑布寻找谢拉·卡迪斯群岛则是有着微微的印象。但是不管再怎样在脑袋中搜索,都找不出更多的信息。
勉强在沙滩上站起来,生硬地伸展了下身子。这时才发现赤裸的上半身有一些裂伤。是被破碎的挡风玻璃的有机玻璃刺伤的吧。这些伤口也被好好地消毒了。一定是法娜做了处理的。他抱着过意不去的心意看着包裹着毛毯的法娜。
饿得很厉害。身体里血不够。
他喝了一口水桶的水,从并排在沙滩上的必需品中拿起干面包来啃。然后穿上飞行服走到水边。
他将脚浸在海水中,呆呆地眺望水平线对面的朝阳。
“还活着。”
发出声音确认这点,感受着包含着浓厚的湿气的大气和拍打着脸颊的温温的风。太阳从水平线升起,原先偏红的天空不知不觉变蓝了。
这时有人从身后向他打招呼。
“早上好,夏鲁鲁。”
回过头去看到穿着飞行服的法娜在水边微笑着。
夏鲁鲁瞪大了眼睛。法娜的头发剪到了下巴附近。
“大小姐,你的头发……”
“因为碍事就剪掉了。合适吗?”
被这样问道的夏鲁鲁不觉咽了口气。比扎起来的时候还要适合法娜。但是却找不到能够表现出来的词语,夏鲁鲁只能默默地点头。
“状态如何?已经能够走了吗?”
“是,是的。那个,这绷带是大小姐您包的吗?”
“不好意思包的这么差劲。因为我从没做过。”
“不,我绝没这意思。倒不如说是让我觉得惶恐不已。”
法娜露出诧异地表情听着夏鲁鲁的应答,渐渐露出恶作剧般的微笑。
“呐,夏鲁鲁。你记得昨天的事吗?”
“诶?那、那个,我做了什么失礼的事吗?”
“这个嘛。说到失礼,如果那个时候说的话是说谎的话,那真是非常失礼啊。”
“那个,我……说了什么?”
“真的不记得了?『在空中身份什么的都是没有关系的』。这是在被敌机追赶的时候你对我说的话。那如果是谎言的话,我会蔑视你的。”
夏鲁鲁拼命地摸索着昨天空战中的记忆。
模糊地记得像法娜说的那样一边对话一边和真电对峙。是的,法娜的话就如同魔法一般渗入全身,给予了操作操纵杆的双手力量。并且——
夏鲁鲁脸红了,慌慌张张地想做辩解。
“非常抱歉,大小姐。那个时候我很混乱,这个、那个、不觉就用对待朋友的态度来对待您——”
“又没什么关系的。”
“不,这是不行的。是我的疏忽。用大小姐的名字来称呼您,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我对此表示深深的、深深的抱歉。”
对于顽固的夏鲁鲁,法娜不满地撅起嘴来。
“那是说谎吗?”
“不是说谎,但那不过是一介佣兵的想法。大小姐您没有认真理睬的必要。”
“要不要认真理睬由我来决定。我很中意你的想法。”
法娜毅然地这样说道。和昨天截然不同,法娜变得能够清楚地陈述自己的意见了。再加上剪了头发,看起来完全像是另一个人。
“能受到您的称赞我感到很光荣。但是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今天也有很多事情要做的。”
夏鲁鲁强硬地中止了对话,从法娜身旁通过直接回到沙滩上。法娜带着不服的表情目送夏鲁鲁的后背。

夏鲁鲁鞭策受伤的身体和法娜一起乘上Santa Cruz飞上天空,从空中观察岛的情况,发现了能够起飞和降落的平地。在那里着陆滑行到逼近椰子林的地方,然后和法娜一起收集树枝树叶盖在机体上,做好了不会被从上空发现的伪装。
接下来开始进行机体整备。干净利落地卸下氢电池反应堆,打扫氢气槽、吸水口和排水口。法娜把飞散到操纵席内的有机玻璃都捡起来后,将收纳在机体部的预备玻璃安装起来。夏鲁鲁在擦拭分解了的器具的污渍。
法娜的心情在进行工作的期间恢复了。最初还会嘲弄夏鲁鲁毕恭毕敬的口吻,不过后来放弃了,一边笨拙地动着手,一边说着不得要领的话。
昨晚一个人去取水,在夜晚的大海里游泳,想要重生而剪了头发——法娜爽朗地编织话语,微笑着和夏鲁鲁对话。
夏鲁鲁也一边对话,一边用飞行服的袖口擦着额头的汗水,在太阳转到南边天顶的时候完成了工作。
“肚子饿了吗?”
“其实已经饿扁了。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什么也没吃。”
“我也饿扁了。去那边的河钓鱼吧。”
夏鲁鲁从机体部取出两杆钓竿扛在肩上。法娜笑嘻嘻地向着夏日的原野跑去。
“快点,夏鲁鲁。”
法娜回过头来对夏鲁鲁这样说了之后,向着夏日的草丛跑去了。
色彩缤纷的蝴蝶在围着野花飘舞。
周围有着平稳的山脊的浓绿的群山连绵,两人所在的原野如同被山峰包围的盆地一般凹陷。并且穿过位于原野边的椰子林的话,有着从山上流下来的清澈的水流。
坚硬的岩石在河岸和水流之间突起。是能够走过去的浅水河。能看到铺着鹅卵石的河底和逆水游动的碧绿的河鱼。照射下来的夏天的日光将鱼儿的影子刻在了河底。对岸深绿色的郁郁葱葱的树木非常茂盛,有着奇怪的嘴的鸟儿发出奇怪的声音鸣叫着。视野充满了强烈的阳光,四处复杂的阴影让眼睛觉得很舒服。
“好美,真是漂亮的河。”
法娜朝着随后到来的夏鲁鲁发出了感叹的声音。
“真是好地方,今晚就睡这里吧。”
“好棒,赞成。”
法娜接过钓竿,坐在突起的大岩石上将竿朝水流挥过去。夏鲁鲁将带有疑似饵的钓钩投向清流,将钓竿插在小石的河岸上,然后顺便横躺在那里。
眼睛上方是夏日的天空。
清澄的苍空和一点都不浑浊的纯白的云在夏鲁鲁的网膜上刻上了原色的对比。始终是盛夏的景观。
额头自然地渗出的汗滴,仿佛能听到吱吱声的在烈日暴晒下的肌肤,刺激鼻子深处粘膜的浓烈的夏草的香气。
一动不动地躺着,夏天这个季节特有的魔法渗入脑髓,让属于封闭性质的夏鲁鲁多多少少有了开放的心情。
夏鲁鲁就这样躺着看向坐在岩石上垂钓的法娜。法娜露出柔和的表情,一心一意地注视着河面。
真幸福啊,夏鲁鲁心想。
已经受够了曳光弹和空雷飞来飞去的天空。也不想看到从断成两截的船体抛向空中落入海原的人群。老实说已经对爆炎、对空炮火和失速反转感到厌烦了。
夏鲁鲁只是想在天空飞行罢了。
如果能后座载着法娜在没有敌我的天空振翅高飞那该多好。
如果能过越过无数云峰,切开断云群,乘着风始终和法娜一起飞往任何地方的话——
夏鲁鲁这时察觉到自己思考的事情,停止了梦想。
他对于从什么时候起法娜的存在混入了自己的梦想中而感到困惑。
虽然做着自由飞翔于任何地方的梦,但是那并没有法娜要在一起的必然性。她是皇子的婚约者,和是孤儿的飞行员本来是完全没有关系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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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10:14 | 显示全部楼层
不能头脑发热。
夏鲁鲁这样说给自己听。虽然内心深处有什么在对这训诫表示抗议,但是他强横地将反对意见封印起来约束自己。夏鲁鲁害怕被可耻的自我所左右。
这时法娜突然看向夏鲁鲁。两人的视线相碰了。扑通,夏鲁鲁的心脏用力地跳动了一下。
“夏鲁鲁,在扯动。”
“诶?”
“钓到了啊。快起来。”
一看,插在岸边的夏鲁鲁的钓竿大大地弯曲了。他慌忙起身来拉钓竿。两尾漂亮的红点鲇上钩了。
“啊,我也钓到了。”
岩上的法娜大声叫道。那钓竿也大大地弯曲了。不一会,和白色水沫一起,一尾闪闪发亮的法娜的钓果被从水里拉了起来。法娜爽朗的欢呼声在岩石场回想。

从椰子林收集枝叶用黄磷火柴点上火,往篝火中放入圆石。在烧得通红的石头上并排摆上撒了盐的红点鲇。不一会芳香的香气就在逗弄法娜的鼻孔。
“我开动了。”
她抓住红点鲇的头和尾就这样开始啃。烧得芬芳的表皮和肥美的鱼肉全都进入了空空如也的胃。在清澄的水流中被哺育的营养缓缓地深入身体内,法娜露出了笑容。
“真了不起,夏鲁鲁。你干脆辞去飞行员去放厨师吧。”
“我会考虑的。”
“我能说些不体面的话吗?我还想吃。”
“真合拍啊,其实我也是。”
两人将钓钩投入溪流,把钓竿插在河岸上后又回来继续吃了。因为是没有被人动过的河,光是用疑似饵就能钓到不少。
法娜和夏鲁鲁心满意足地享受着河鱼。夏鲁鲁不知不觉忘记了受伤的事,仿佛要取回失血一般在啃着猎物。法娜开心地斜视着这样的夏鲁鲁,对于在明朗的日光下进餐感到满足。
但是有不礼貌的闯入者闯进了只属于二人的悠闲时间。
夏鲁鲁缓缓地仰视高空。不祥的螺旋桨声从蔚蓝的天空降下来。夏鲁鲁带着严肃的表情看向法娜。
“不好。大小姐,快躲到树荫下去。”
两人像野兔一般敏捷地奔跑,跳进河边的椰子林。
夏鲁鲁盯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在他视线前方高度五百米左右地方,帝政天上的巡哨机飞了过去。
敌机像是紧贴岛一般进行鸟瞰,接着飞往其他岛去了。法娜皱着眉头向夏鲁鲁询问。
“这是?”
“天上的侦察机。恐怕是昨天的机动舰队停泊在了近海。因为有导航法的限制,他们应该是知道我们在谢拉·卡迪斯群岛的。”
“也就是说不怎么安全了吧。”
“就算他们知道我们在群岛的某处,但是应该是没法具体知道我们在哪座岛。现在处于放飞巡哨机从空中观察几十座岛屿的阶段。虽然到时候会圈定几座岛上岸的,不过在这里呆一两天还是安全的。”
法娜不安地注视着天空。夏鲁鲁思考了一会继续说道。
“敌人在群岛上空一带布下巡哨网的可能性很高。除了为了发现位于地方的我们外,应该还有为了发现我们起飞的瞬间的目的。事情变得麻烦了。”
“也就是虽然呆在这里比较危险,但是要想出发的话会更危险?”
“是的。特别是出发的日子必须要选择云足够多的日子才行。如果在晴朗的时候起飞的话,巡哨机会当场对飞空母舰进行无线联络,我们就会被真电追赶的。真是糟糕啊。”
夏鲁鲁简短地吐露道。察觉到身边法娜的表情若干变得阴暗了。对于昨天才知晓空战恐怖的她来说是个沉重的消息吧。
“机体也隐藏好了,如果不是特别不小心的话,就算在这岛上呆个一两天也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只要听到侦察机的螺旋桨声就逃到树荫下就好了。没有过度害怕的必要。”
夏鲁鲁为了让法娜安心而勉强的笑了。

不久之后太阳开始倾斜了。
趴在河边的法娜好像回想起什么一样做出了一个提议。
“呐,夏鲁鲁。要不要爬山?”
“诶?”
“从飞机俯视下方的时候,我看到那山的对面是一片黄色。那是什么呢?”
法娜指向的前方是翻转的碗一般的小山。山表被短短的嫩草覆盖,要爬的话并不怎么费力。
“哦哦,那是野花的簇生地。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对我来说是很稀奇的。呐,去看看吧。”
没有拒绝的理由,两人踩着连续的踏脚石渡过了河,穿过郁郁葱葱的树林踏入山中。
法娜喘着气攀登斜面。她一边前进一边好几次回头看,看到刚才在钓鱼的溪流的景观渐渐地缩小和老老实实跟在后面的夏鲁鲁后放松了。
日光从旁边毒晒。清洁的汗水在法娜雪白的肌肤上流淌。在陡坡的最后部分法娜跑了上去,从上到顶点的山顶眺望眼下。
“真棒。”
法娜的嘟囔声被沿海往上吹的风吞没了。
俯视山脚的原野全被菜花的黄色花瓣和娇嫩的浓绿色嫩叶填满了。原野的尽头是断崖,在那对面群青色的大海在闪耀着,白色积雨云群的轮廓也从水平线鲜明地浮现出来。
有着呛鼻的油菜籽的气味。白色的蝴蝶们在成千上万的花瓣之间飞舞。每当海风吹过,黄色的海原起伏,斜射的夏日阳光被花瓣和绿叶反射,闪亮的光粒子散布在原野一带。
宛如在幸福的绘画般的情景之中,法娜不禁暂时呆立不动,不过过了一会便踏入菜花园之中。
等到夏鲁鲁爬到顶上的时候,法娜已经在一片黄色之中散布了。
这次轮到夏鲁鲁失去了言语。
清澈的夏日天空,风平浪静的海原,连绵的积雨云,菜花园——这些全都成了让法娜·德尔·莫拉鲁变得鲜明的画框。
随风飘动的柔软的剪到下颚附近的银白色的头发,银白色的眼瞳,纯白的肌肤,白色基调的飞行服——脱落了一切色素的法娜的容姿在一片原色中仿佛是被从世界中切割出来一般显现出来。
夏鲁鲁没能踏入那光景之中。自己进入的话眼前完美的协调就会龟裂崩塌。
但是法娜完全不管夏鲁鲁的心情。在发现伫立不动的夏鲁鲁后,转过上半身来露出无邪的笑容。
“看,是很棒的地方吧?”
“在我想像之上。”
“仿佛心灵被清洗了一般。来散步吧。”
法娜一只手压住被封吹乱的头发,催促着夏鲁鲁。
两人并排在盛开的油菜花中走。说着无关紧要的话,顺着原野的起伏走到了面向大海的断崖前。
法娜挺立在悬崖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蔚蓝的水平线。
微微开始倾斜的发出黄铜色光芒的太阳在法娜的视线前方。就这样一直追随太阳往西飞的话就能到达卡鲁罗皇子所等待的皇都艾斯梅拉鲁达。
法娜的表情出现了阴影。她转向夏鲁鲁,如忠实的随从一般站在法娜身后的夏鲁鲁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
法娜慌忙恢复刚毅的表情,将眼睛重新看向水平线。
夏鲁鲁默默地注视着法娜纤细的后背。
法娜肯定是想要说什么。夏鲁鲁不知为何如此认为。但是他并不自己去问。觉得似乎不能这样做。
不久之后太阳开始下沉,西边的天空渐渐变红了。一直无言的法娜回头看向夏鲁鲁。
“很无趣?”
“不,没有这回事。”
“我想在这里再呆一会。”
“好的。大小姐您随意。”
法娜微笑着伸脚坐在嫩草上。
海鸟张开雪白的翅膀从西边的天空飞翔而过。两人正上方漂浮的云的下腹不知何时被照得通红了。
夏鲁鲁默默地挺立在法娜身后。法娜一边凝视入暮的日光,一边不转头用手指指向自己身旁。
“要坐这里吗?”
在稍微犹豫了一会后,夏鲁鲁按照她所说的坐到了法娜身旁。
“谢谢你总是听随我的任性。”
“我已经习惯了。”
法娜露出微笑回应夏鲁鲁这开玩笑的话语。
两人之间留出一步左右的距离坐在草上,眺望着逐渐被染成淡红色的积雨云和还残留着蓝色的海色。
从断崖对面传来海鸣声。风中混杂着夏日夜晚的气味。
“真舒服。”
法娜轻声低语,然后就这样躺倒在嫩草上。
“真是舒服啊。”
仰视天空又说了一次同样的话。空中的云已经几乎全都包含着晚霞的颜色了。
“我说啊,夏鲁鲁。”
“是。”
“我觉得我好像以前见过你的。是我的错觉吗?”
法娜躺着笔直地仰视天空这样说道。一颗明亮的星星在东边闪烁着。
夏鲁鲁踌躇是否该回答这问题。
不过心想也没有隐瞒的理由,于是决定如实回答。
“其实很早以前见过面的。大小姐可能不记得了,我小时候是在德尔·莫拉鲁家看院子的。”
“诶。”
“母亲在宅邸做佣人,我在庭院的看守小屋生活。是平常无法见到大小姐的身份,不过有一次在我欺负猪的时候偶然碰到您了。您怒斥我说不能欺负弱小。”
夏鲁鲁苦笑着说道。
法娜直起上半身,睁大眼睛看着夏鲁鲁的侧脸。拼命地搜索幼年期的记忆,但是想不起来。
“抱歉,我不记得了。”
“这是正常的,只是简短的对话而已。”
“怎么会这样,你居然在我家工作过。”
“是的,我在那里工作了两年左右。我九岁的时候,母亲因为没有遵守迪艾格的规矩而被解雇,于是离开了宅邸。大小姐那个时候是六岁,不记得是理所当然的。”
“等一下,夏鲁鲁。莫非你的母亲是那位天人?”
“您还记得的吗。没错,是瘦瘦的麻子脸的喜欢照顾人的母亲。”
“啊,怎么会这么巧。”
法娜颤抖的声音在传达自己的震惊。夏鲁鲁笑着继续往下说。
“离开宅邸之后母亲依旧对自己所做的事感到骄傲的。她好像对大小姐您能够入迷地听天上的故事感到很开心。不过她很后悔没能好好地告别。”
“夏鲁鲁,这、这种事……”
水滴沿着法娜的脸颊滑落。一滴、两滴,无法忍耐的东西向着下颚滴下来。
夏鲁鲁也知道母亲违背公爵的指示,每夜讲故事给法娜听的事。
通过法娜的眼泪,夏鲁鲁知道了两人之间的羁绊比自己所想的还要深。
“她真的做得很好。在那冰冷的宅邸,只有她是温暖的。因为我而被辞退,我不知道该怎么道歉。”
“那是母亲自愿做的事。大小姐您没有责备自己的必要。”
“你的母亲还好吗?”
法娜流着泪挤出微弱的声音。
“五年前生病死了。是没有痛苦的安乐的终结。”
夏鲁鲁说谎了。其实在离开宅邸之后不久就被醉汉刺死了,不过他认为并没有说的必要。
“怎么会这样。实在是太早了。我要为你的母亲而祈祷。”
“母亲一定会很开心的。我还真没想到大小姐您居然如此记挂我的母亲。”
“我小时候没有幸福的回忆。只有默默地遵从父母的意向接受成为自动人偶的教育的记忆。但是你的母亲在枕边给我讲的故事我是清楚记得的。只有睡前的那个时间能够非常满足地度过。”
“是吗。既然大小姐您如此中意的话,那么母亲在天国也一定很满足的。说不定我会这样在这儿也是母亲的指引。”
“我激动地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居然会有如此不可思议的事。没想到夏鲁鲁竟然是那位的儿子。我要是有认真地学习作诗就好了。那么现在一定能用更巧妙的言语来表达我的感情了。”
“您的感情已经充分传达到了。不论是母亲还是我都感受到了。请拭去泪水。要哭的话就等平安到达皇国再哭吧。”
被这样说的法娜拼命忍住呜咽。但是眼泪还是没有止住。她重新躺倒在草原上,用两腕盖住双眼,忍受住了往上涌的东西。
夏鲁鲁放松表情,将眼睛转向被染的通红的天空。
在法娜停止哭泣为止,夏鲁鲁默默地坐在她身边。
对于实质掌管圣·马鲁缇利亚的德尔·莫拉鲁家的长女来说,一个仆人应该是不足挂齿的介子般的存在。但是法娜却为他的母亲哭了,她的善良渗入了自己的内心深处。
想要看看这个人成为皇妃后的皇国。为此不管明天的行程会发生什么都要达成。
——就算是死也要将法娜送到卡鲁罗皇子那去。
夏鲁鲁在心中深深地下定了决心。
在下决心的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疼痛袭向夏鲁鲁的心脏。
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夏鲁鲁对自己内心的动向感到惊讶、困惑。他马上认识到这疼痛的真相是对皇子的嫉妒。
对于自己嫉妒皇子这一事实,夏鲁鲁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受伤。出身流民的贝斯塔德对未来将君临于二亿一千万雷瓦姆皇民顶点的人物吃醋简直是无稽之谈。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我有问题啊。
他没有发出声,在心中如此嘟囔道。对自己感到生气。自己仿佛刚进入思春期的小孩一般,对法娜的一举一动而一喜一忧。
——法娜是卡鲁罗皇子的未婚妻。
在心中念了一遍清楚明白的事实,让自己接受。
狩乃夏鲁鲁是为了让承担神圣雷瓦姆皇国未来的皇子和他的未婚妻再会才担当这个任务的。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这是理所当然的。
这种事明明是明白的——但是胸口好痛。
——我是笨蛋啊。
无言地如此自嘲。夏鲁鲁这天夜里在小石的河滩宿营,一边嘲笑自己一边裹起毛毯。
但是却怎么也睡不着。
本应在脑海里描绘出来的明天的预定航路不知不觉地变成了法娜的身体轮廓,那柔软的曲线被卡鲁罗皇子熟练地玩弄,渐渐地染上了皇子的颜色。
疼痛执拗地从内侧责备夏鲁鲁。夏鲁鲁起来喝了口白兰地,想要依靠酒醉陷入睡眠。虽然不能说是好手段,但是不这样的话就可能要一直烦闷到早上了。
但是这么点酒反而加强了下流的妄想。夏鲁鲁像是为了赶走自责的念头一般,紧紧地闭起双眼将那琥珀色的液体从瓶中直接灌入胃里。
烂醉如泥。进入睡眠时的夏鲁鲁的状态就是这个样子。瓶子则空了一半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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