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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 「とある飛空士への追憶」连载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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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1:56:07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写在转贴前:这是在别的网站看到的轻小说,据翻译的人说这篇轻小说章节算是相对较短,文笔细腻,算得上感动人的情节。于是转来,跟大家一起分享下~~希望喜欢~~~

转自:acgtalk动慢博客
http://www.acgtalk.com/node/755 ---by  demongod

=============华丽的分割线,文章介绍==============

一名出身最底层的贫民层的少年佣兵飞行员与一位身为未来皇妃的少女。

「我想要交付给你一个重大的任务。」
「将未来皇妃搭载在水上侦察机的后座,单机从敌人中突破飞过中央海——」  

一个极其严酷的任务。     

一万两千公里的旅程。
一段无法实现的恋情。            

一个让人深陷其中的故事。

因为从小被当作政治筹码来培养而封闭了心灵的少女。
因为小时候与少女一次偶然邂逅而使得自己没有走上歪路的少年。
时间流逝——
少女成为了未来皇妃。
少年实现了自己想在天空中自由飞翔的梦想成为了飞行员。
原本悬殊的身份差距如今依然悬殊。
如果是在正常情况下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
然而在某一天,少年被上司下达了用水上侦察机搭载身为未来皇妃的少女穿过中央海的命令。
这是一个非常困难的任务,虽然并非不可能。
少年虽然感到犹豫,但最终还是接下了这个任务,因为这是没有人完成过的伟业,也因为任务对象是那个少女。

一万两千公里的旅程的开始了。
一直过着像傀儡般生活的少女早已忘记了曾经偶遇的少年的存在。
但是在经历了同生共死从敌阵突围的过程后,原本将心灵封闭了的少女渐渐对少年敞开了心扉,并且对他产生了爱意。
虽然少年同样对少女抱有爱慕之情,但是两人悬殊的身份差距注定这是一段无法实现的恋情。

最终,一万两千公里的旅程走到了终点。
少年与少女迎来了分别。
这并不是悲伤的离别。
这是为了彼此能够踏上新的旅途的告别——

看完这本书之后我完全无法抑制住心中涌出来的感动。
实在是太棒了。
真的是好久没有看到如此让人感动的作品了。

简单质朴的故事,引人入胜的过程。
惊心动魄的空战。
苦涩的恋情。
一切的描写都是那么的自然,一点一滴地渗入人心。
我会为少年用自己的空中技巧一次又一次地摆脱敌人的追逐而拍手叫好,会为他们被敌人包围而提心吊胆,也会为两人的分别而感到惋惜。
仿佛自己亲眼见证了两人的旅途一般。

伤感却不悲伤的结局。
既不是Happy End也不是Bad End。
但却是最能够让人接受的、让人从心底里觉得“这样就好”的结局。

推荐指数:★★★★★★★★★★
丝毫都不需要犹豫,满分就是为这样的作品而存在的。

题外话:这部作品是我接下来想要翻译的作品。因为无论作者还是作品本身都比较冷门,所以我才会想先做个简单的介绍,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无论你会不会被我这拙劣的文字表达引起兴趣,等我发翻译的时候希望大家都能够来看。毕竟这么好的一部作品如果错过了那就太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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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1:58: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华丽的分割线,正文开始==========

序章翻译

对某个飞行员的追忆

序章

比方说像今天一样,一天的所得被武力抢走,被打得鼻青脸肿栽倒在路边水坑里的时候。我会回想起一名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子。
那孩子以向日葵花园为背景,白银的头发随风飘动,用那和头发同样颜色的眼睛笔直地看着我,说道。
 ——和我约定不会再哭了。
 ——不管再怎么寂寞也不能做坏事哦。明白了吗?
我老老实实地点头回应。那孩子露出向日葵一般的笑容,踮起脚来,毫不在意漂亮的衣服会被弄脏,将我紧紧地抱住。我莫名其妙地想要哭出来。但是刚刚才做了不再哭泣的约定,所以我忍耐住了。温暖的气味从那女孩子身上传了过来。我所不知道的感情从心底里涌了上来,将痛苦、悲伤、凄凉抹去——
将脸从冰冷的水坑中抬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额头。破破烂烂的布料上沾满了混在一起的泥和血。摸了摸脑袋,发现长出了两个大包。
刚才袭击我的是过着街头生活的雷瓦姆人的孤儿团伙,因为将我错认为天人而突然之间打了过来。对方有六个人,毫无胜算。今天一天拾废铁赚的钱全部被他们卷走了。
被孤儿团伙袭击并不是第一次了。在利奥·德·埃斯特的贫民窟,也就是亚玛德拉地区这里,暴力事件如同家常便饭,和鸡的叫声一样无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是有着天人的母亲和雷瓦姆人父亲的我还会受到天人的孤儿们的袭击,实在让人难以忍受。自从母亲被醉汉刺死大约一年以来,我无法加入任何一个团伙,一直没有亲人和朋友,孤独地生活在这条贫民街上。
贝斯塔德——
在这个城市就是这样称呼像我一样有着两个祖国的人,并加以歧视的。在圣·马鲁缇利亚这样交杂着两股势力的缓冲地带,根据社会形势的情况而可以加入其中任何一个国家的贝斯塔德是「无法信用之人」的代名词。但是实际上贝斯塔德无论在哪边都会被排斥,没有任何好处,有的只是侮辱轻蔑和永无止境的迫害。所以我只能到死为止都像这样被践踏。
单手按住疼痛的头,抱着空腹,我一边在冰冷的大气中颤抖着,一边为了寻找今晚的睡处而在街上徘徊。时不时咳咳地咳嗽起来,是从肺部深处传来的有金属气味的咳嗽。狭窄的石铺马路上散乱着腐烂的蔬菜、房屋的垃圾、马粪、马尿。从生下来就这个样子没有洗过澡的人们穿着从没有洗过的衣服单手觥筹交错喝着琴酒,大张着从生下来就没有刷过牙的带着酒臭味的嘴互相说着粗鲁的话语。在弥漫着各种各样体臭的路上,有时会从天空降落下漆黑的物质并飞溅开来,那是从民家的窗户倒下来的污物桶里的东西。如果不幸被直接击中的话,就算是隆冬也不得不去洗澡,实在是很惨的。我一边尽可能不在建筑物那一侧走,一边仰望着十二月的天空。
被建筑物切割下来的狭小天空是一面的灰色。好久没有看到日光了。因为一到冬天民家就一起开始烧石炭暖炉,整座城市平时覆盖着薄墨色的烟雾。所以当然的,空气中含有大量的煤灰。我的咳嗽恐怕也和这城市的大气不无关系吧。最后将食物送入口中是在三天前,能够感觉到身体的末端开始冻结。非常难受非常悲伤,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但是忍耐住了。因为和那美丽的女孩子约定好了。
但是,话虽如此,不管怎么说——任何事都是有极限的。我放弃了将脚向前迈去,将身子朝向路边,躺倒在冰冷肮脏的街路上。贝斯塔德绝对无法一个人在这个城市活下去,想跟天人和雷瓦姆人友好相处那是永远不可能的。所以哪里都没有拥有两个血统的我的去处。如果有安息的地方的话那不会是这地上,只能是云的彼方,天空上。在这里睡去吧,一边思考那个女孩子的事一边闭上眼睛吧。那么到了明天早上一个冻死的孤儿尸体就完成了。清洁工应该会觉得很麻烦地抓起血液不通的我的单手,和猫狗、乌鸦的尸体一起投入垃圾山中,带到郊外的焚烧炉烧成灰。那样就好。活着不但悲痛困苦而且是没有意义的工作。那样的话我更想要赶快一切归零。
突然在下了这样决心的我的耳边传来远处的雷声。低沉地摇晃着大气,震动甚至传到我的肚子上。不过马上察觉到不是雷,我仰面躺着笔直地仰视着阴沉的天空。宛如将暴风雨的海面倒过来贴在天空中一般,薄墨色的云沸腾着、喧闹着、起伏着。嗙嗙嗙、嗙嗙嗙,如同巨大的蜂的振翅声般的声音从云的另一面传下来。覆盖着城市的厚厚的云像丝绸一样被撕开。阳光从裂缝间照射下来。那是数条光束,斜切下黑暗的天空,将有些肮脏的街道染成金色。接着——拨开云,青虫型的飞空战舰下降了。是全长一百一十米,排水量四万吨的超大型舰艇。弯曲的短粗胖的躯体下部安放了六个巨大的升力装置,那些发出惊人的声音将云海撕裂。简直像是统率着天空一般的威慑力。从两舷伸出若干半圆形的棱堡,上面搭载的大口径的炮口监视着空域整体。 噢噢噢,路上的行人们发出欢呼声。雷瓦姆人是洋洋得意的,天人则是懊悔地咬紧嘴唇,全都停住了脚步,仰望着露出喉舌部位的宛如天空使者一般的飞空战舰的威容。
六万吨的铁块在空中悠然飞行的样子不管看多少次都止不住敬畏的念头。这是因为氢电池的超强发电力才有可能的伟业。就连快要死的我,就这样躺在路上,胸中涌过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陶醉。作为在这世上最后的光景来说实在是不坏。升力装置发出响动声,飞空战舰一边睥睨亚玛德拉地区一边将舰首调转向东面。是打算在天上的国境附近航行对他们进行挑拨吗?雷瓦姆皇家应该是打算利用自己的空军军力来占领更多的天上领土。最近非常频繁,所以像这样看到飞空舰艇队示威行动的机会也增加了。飞空战舰曳引着猛烈鸣动的尾部,像是在冰的大海上行进一般推开前方云层,离开了我的视野。天空顿时变得晴朗多了,透彻的十二月的日光将路上照得一片明亮。
十数架螺旋桨战斗机「Ailes」在战舰的周围成群的飞着。因为被升力装置的声音所掩盖螺旋桨的声音传不过来,不过崭新的机体亮闪闪地反射着日光,伸直双翼以优雅的姿势飞过蓝天。保持着仰面躺着的样子,我一动不动地仰望着庄严的战舰和战斗机们。天空真漂亮啊。那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就这样认为。不管是一边吐着唾沫一边行走的人,还是腐臭的蔬菜市场,还是堆积在侧沟的污物桶里的东西,还是叫卖商人吵闹的声音,还有患着皮肤病的野狗,无论任何肮脏、臭哄哄、吵闹的东西全都没有,完完全全清新透彻的天空是非常漂亮的。
非常羡慕能在那么漂亮的地方自由地飞翔。我的眼角流下一滴眼泪。我将手向空中伸去,无论是哪里都够不到,什么也抓不住。Ailes的群体丝毫不管就要死去的饥饿的孤儿,悠然地飞翔消失在了华盖的彼方。想在那漂亮的天空生存下去。不是在这样肮脏的地上,如果能够融入那没有一点污浊、纯粹的蓝色中间生存下去的话。
阶级、贫困、嘲笑、蔑视全都没有,如果能在那持续无限的天空生存下去的话,我其他的什么都不要了。竭尽仅有的一点点力气,我一边将单手朝向天空死命伸去,一边发出了这样无法形成声音的叫喊。神之前只对我做了过分的行为,所以心想替我实现这点愿望也没关系吧。
于是——
不知不觉,有伸住哪里都够不到、什么都抓不住的手的人在。嘴上长满胡须的那个略显老态的男性从上方微笑着注视着我。亚路堤斯塔正教会的漆黑神父服映入我的眼中。
“不愿意死吧。”
仿佛读出了我的心声一般,神父用稳重的声音这样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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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1:58:47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一章

在被安上圣·马鲁缇利亚这个名字之前,也就是距今五十五年前,这一带地域被叫作「常日野」。在天上的语言中的意思是「总是晴朗的平野」。在这正如其名的朴素平地,在雷瓦姆人千里迢迢跨过中央海移居过来之前只有零星地散落着一些贫穷的渔村而已。
隔着中央海,统治西方大陆的神圣雷瓦姆皇国和统治东方大陆的帝政天上。两个大国的文化、艺术、学问在这圣·马鲁缇利亚——在天上领土内的浮岛般的雷瓦姆自治区——混合,在大陆间贸易的据点利奥·德·埃斯特生成独特的折中样式。
“所以说,天人和雷瓦姆人混杂的这个城市的景观在本国的人看来是非常奇妙的。多明戈大佐说的是这个意思。”
在马车中穿着胭脂色朴素礼服的家庭教师这样说道。因为道路恶劣的装修使得经常差点咬到舌头,家庭教师一边用指尖将眼镜架往上抬了抬,一边向对面的少女直接地说着冰冷尖锐的话语。维持着无表情的样子将那话语一听而过,法娜·德尔·莫拉鲁将视线从家庭教师身上移开,透过马车的窗户看向暮色迟迟不临的利奥·德· 埃斯特的街道。
在蓝色的七月的天空下,庄重的石造街道在大道的两边延绵不断地排列着,被快要下山的太阳光芒照射成黄铜色。对于在这个地方出生成长的法娜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景观,不过某些雷瓦姆人批评利奥·德·埃斯特是「玩具的城市」。似乎意思是说它不是正规的,而是仿造品。夕阳照射在耸立的白色石壁上,反射出黄金色的光芒。不管哪个建筑物都非常宏伟,但是却感到有着威慑行人车辆的冰冷感觉。高得如果仰视可能让帽子掉到地上的尖塔,墙壁被漆得雪白的信托银行,建筑物前面排列着圆柱的庄严的胜利纪念馆,用平滑简洁的砖建成的市政厅,在那旁边有着华丽装饰的大众剧场,还有其他各种各样凝聚匠心的建筑物在马车的行进方向鳞次栉比。
在前方的路上,行商人在拉着寒碜的荞麦面的摊子,瘫倒在地上的醉鬼、野狗、野猫、乌鸦的死尸,还有怨恨地注视着马车的天人的乞丐,衣衫褴褛的孤儿,徐娘半老的娼妇。像他们这样见不得人的存在使人想着这片土地曾经是属于天人的。开战前在这个时间也有穿着正经衣服的雷瓦姆人阔步在外行走的,但是现在太阳快西沉的时候贫穷的天人会跑出来四处张望。如果中流以上的雷瓦姆人在路上行走的话很可能全身都被剥光。曾经繁华的痕迹虽然四处可见,但是整体的氛围是沉重的烦闷的沉闷的。在路旁坐着不动的或是横躺着的人中也能看到雷瓦姆人的身影。他们是因为之前投入到这个地方的雷瓦姆系资本陆续撤离而失去工作的人们。萧条的元凶是现在进退维谷的战况。直到半年前还是作为对准天上的咽喉的短剑的这个城市,现在则成了残留在敌区正中央无处可逃的只能等待着灭亡的小孤岛。天上空舰兵团切断了中央海的雷瓦姆阵营的连络航线,围绕着圣·马鲁缇利亚上空的制空权和雷瓦姆空军东方派遣师团每天进行一进一退的攻防。这场战争东方派遣师团如果败北的话,这个城市的雷瓦姆人就真成了无处可逃的笼中老鼠了。
法娜将视线朝上看去,上方是被建筑物的轮廓切割下来的薄暮的天空。两艘运输用的飞空艇在低空并排飞过。夕阳照射在那机体上。是向着国境开去的吧。那里面的士兵们能够回来吗。现在国境附近屯驻着天上陆军四个师团。当圣·马鲁缇利亚的制空权脱离雷瓦姆空军之手的时候,只要天上帝一声令下,总数十二万的地上兵会和空艇兵团联合攻过来的。那将成为圣·马鲁缇利亚五十五年历史的最后一幕。持续被践踏了半个世纪以上的天人们抑郁的心理、阴暗的复仇心一定会倾泻到无路可走的雷瓦姆人的身上。在这片土地上会展开怎样的地狱绘图呢,完全不想去想像那个时候的样子。
“您有在听吗,大小姐?”
听到这句话,法娜将有阴影的侧脸朝向家庭教师那边。
“非常抱歉。”
法娜的表情没有浮现出任何感情。既没有过意不去的样子,也不是在装腔作势。简直如同在面对墙壁说话一般。家庭教师闭上眼睛,再次用食指将眼镜架往上推。将彻彻底底地教导大贵族千金公众礼仪礼法作为工作历经三十年,单凭女人一双纤弱的手,迄今为止矫正了无数的饭桶,不对,是活力和脑子向着不好的方向发展的孩子们,将她们调教成即使出席宫廷晚餐会也没有问题。其中也有让人不觉就想掐住她们脖子的愚蠢的孩子,不对,是集中力、精神力以及积极性都多多少少有些问题的有个性的孩子,关于教导这些家伙礼仪礼法的困难甚至可以在以后出一本书了,但即使如此最后还是一定能让委托人满足的。
但是现在坐在眼前座位上的法娜·德尔·莫拉鲁是教师生涯三十年中最大的大人物,并且是最难以对付的人。年龄是十八岁。出身家庭不用说也知道是德尔·莫拉鲁家。是统治圣·马鲁缇利亚的迪艾格·德尔·莫拉鲁公爵的独生女。并且是——未来的雷瓦姆皇妃。是注定要成为皇王妻子的少女。她已经和现在的雷瓦姆皇子卡鲁罗·雷瓦姆交换了婚约,预定半年后到西方大陆举行婚礼。
讲究排场的皇王费加罗·雷瓦姆为了要举办一场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豪华的婚礼,现在雇佣了大量的艺术家、演出家、建筑家们在为这次壮举做准备。如果身为美男子的皇子和这个美丽的贵族千金在豪华绚烂的会场喜结连理,全国都会处于热烈的祝福与欢喜之中吧。为了抹去停滞不前的战况带来的阴暗气氛也必须将仪式做到尽善尽美才行。所以家庭教师的职责是非常重大的。但是法娜的对待是困难的,非常的困难。无论内面还是外表都不同于一般类型。特别麻烦的是她的外表。马车里的法娜
——超越极限的美丽属于自己对面的那个人。
经常这样认为。在这三十年间,一共教了双手手指三个来回的数量的孩子们,不过法娜是第一个让自己感到有被学生侵蚀的危险。用陈腐的说法来说,法娜·德尔· 莫拉鲁实在是太过美丽了。据说某个诗人称赞法娜的容姿是「光芒照五里」,不过这并不会让人觉得是夸大其词。不,应该说那个表现还让人觉得有点不足以表达出法娜的美丽。现在坐在教师正面的法娜是神将所有的热情灌输进入完成的唯一的艺术作品本身。作为神一边挖着鼻屎一边创造出来的其中一人,教师对远远相隔的绝对之美的应有样子看得着迷了。次元不同到这种程度的话,就根本没有羡慕和嫉妒进入的余地,只是呆呆的张大嘴巴,被神认真的造型夺走了魂魄。
将垂下来会到腰间的长长银发扎起来,用珊瑚发钗装饰好,在那下面是比头发还要明亮一些的白银色的眼睛。在有着长长的银色睫毛的阴影的眼睛映射着仿佛星象变迁一般的光芒,各种各样不可思议的色彩川流不息地在那里浮现出来。一走神的话就仿佛要被法娜的眼睛吸进去一般。那里就是有着如此深邃的什么东西。感觉如果将指尖伸进去的话会发出清脆的声音而破裂掉,仿佛在初春结了冰的湖面一般,脆弱虚幻的美丽。另外还有洁净健康的牛奶色肌肤。玫瑰色薄薄的嘴唇。沐浴的时候找不出缺点的那个描绘出魅惑曲线的身体现在被葡萄酒颜色的礼服包裹着,雅致谦虚地收容在宽敞舒适的布料之中。但是不管衣服想怎样掩盖肉体的魅力,从那轮廓升起红色的光辉,酝酿出让人想要触摸又难以触摸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仿佛是从彼岸到来的东西一般的不可思议的魅力。
法娜走在路上的话,交错而过的行人们不是撞上瓦斯灯就是掉进侧沟或是被马车轧到。法娜走上台阶的话,会有一脚踩空的年轻人或中年人或老人从上方翻滚下来。不只是男性。就连女性也会踩空,带着着迷的神情滚下来。因为太过危险,最近开始在法娜周围搭好人墙再走上台阶。听了这番话的人们大多当作是笑话,但是如果实际在台阶的上方看到法娜的话,那些人也一定会翻滚下来的。
而且法娜身上穿戴的东西是非常豪华的。身为五十年前在皇都艾斯梅拉鲁达=利奥·德·埃斯特之间开辟了连络航线,确立了基于大型飞空艇的大陆间贸易,奠定了能够运营小国财产的德尔·莫拉鲁家的千金身上穿戴高价的装饰品那是理所当然的,不过即使如此迪艾格公爵为了装饰爱女所倾注的金额是超乎寻常的。仅仅二代就奠定了财富的德尔·莫拉鲁家是雷瓦姆宫廷社会的新人,混在皇家周边的如同闪耀繁星一般列坐的诸侯中间,果然历史和血缘要劣于他们,所以希望法娜无论如何都要嫁给有历史的、名门的公子,通过结成强固的血缘关系使得德尔·莫拉鲁家的基础如磐石一般不可动摇。在迪艾格公爵这样的意图之下,从世界中聚集来的金银宝玉的装饰工艺每天一换地装点在法娜的全身,豪华地甚至被人揶揄「法娜小姐的衣裳钱可以买战舰」,另个那些的组合式是通过专门设计师的手进行的,所以绝对不会让人觉得是恶趣味的,而是在巧妙的计算下让光的配置使得法娜的美更上一层楼。
另外为了不给其他的新进诸侯有可乘之机,所以有只要在人前披露过一次的礼服就绝不穿第二次的规定,而实际上不管那是给人多么深刻印象的衣服,教师都没有在别的场所看到同样一件的记忆。在德尔·莫拉鲁家三楼的法娜专用藏衣室保管着可以匹敌庶民三个月工资的礼服二千件以上,并且数目现在还在持续增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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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1:58:55 | 显示全部楼层
无论是肉体和装束都有着压倒性的美,不要说名门的公子了,法娜甚至俘虏了卡鲁罗·雷瓦姆皇子的心。因为皇子本人的热切希望而定下了婚约。迪艾格公爵的投资得到了回报。通过和皇家结成血缘关系,德尔·莫拉鲁家等于是被保证了进一步的繁荣。作为皇家和民间的连接角色,各种各样的企业和诸侯公然送来了贿赂。然后这些钱又投入到法娜身上,将那美丽变得没有止境。接下来就只剩为了结婚之后不会引起问题,将正规的宫廷礼法教给法娜而已了。这时候就轮到和大贵族的笨蛋女儿,不对,是不懂世间普通常识的深闺大小姐们交往三十年的老练的家庭教师出场了。但是法娜的容姿让老江湖的教师也感到畏惧。被那双澄净的眼睛从正前方注视自己的样子的话,就要从口中说出来的牢骚一下子就失去了气势,没精打采地回到喉咙的深处。对着这个没有一点污浊的透明的人物,如果施加了如此难看的我的言语,这个漂亮的人会被污染得无可挽救吧。如果神为了展现自己的艺术感性而创造出来的是法娜·德尔·莫拉鲁的话,那么神为了表现自己的玩笑的品位而创造出来的就是本人我。无意识地涌上这样自虐性的思考,不禁想要抱紧丑陋的我垂头丧气地逃回去。
但是就这样半张着嘴对法娜看得入迷那么就做不成工作了。关于在今天的游园会上法娜的言行、举止必须要好好地给予警告才行。家庭教师闭着眼睛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在整理好心胆后啪地一下睁开了镜片深处的眼睛。
“就像多明戈大佐所说的那样,将圣·马鲁缇利亚的天人和家畜同等对待是妥当的,没有当作人来接受的必要,这也是皇帝的御意。如果不能揣度将要成为小姐您的父王大人的心里想法的话,是无法再宫廷生存下去的。”
如同冻结的湖面一般的银色眼睛无言地直刺家庭教师,只是被凝视着就仿佛脑髓都要麻痹了。但是,不能畏惧。教师拼命地向自己说着激励的话语。
“天人是本性卑贱的东西。对他们施舍慈悲也只会被他们趁机利用。而且,如果那样做了的话会被质疑品格的可是小姐您啊。您能够理解这意思吗?”
“非常抱歉。”
毫无诚意的法娜的话如同扔向墙壁的橡皮球一般立即弹回来了。绝对没有理解。不止如此,应该是把这边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法娜的意识表面遍布着像是皮膜一般的东西,从外部扔过来的话语全都被那层膜包住,被柔和地弹回来,无法到达内心的深处。是个不可思议的少女啊。平时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人无法掌握她在想些什么,不过有时候会突然开口说出意想不到的话来。今天的游园会就是如此。
“就好像雷瓦姆人一样,天人也是有各种各样的。高尚的人和卑贱的人,善良的人,邪恶的人,善恶交加的人。将他们全都定为卑贱并进行放逐是有文化的人应有的态度吗?”
面对提倡对天人进行排斥的大佐,之前一言不发的法娜突然这样说道。原本氛围欢快的场合转瞬间冻结了,弥漫着窘迫的沉默,大佐也难以对付这个未来的皇妃,向家庭教师露出了责难的眼神。让人有想用旁边的伺候用桌子上的水果刀插进喉咙自杀的心情。在马车穿过德尔·莫拉鲁本家的门之前,教师一直在恳切地针对雷瓦姆宫廷社会的礼仪礼法进行指导。法娜的回答只有“非常抱歉”和“理解了”这两个。太阳已经落山了。马车在连接着宅邸的广阔的院子里前进着。在暮色之中,德尔 ·莫拉鲁宅邸仿佛张开双翼一般在遥远的前方耸立着。摇晃的瓦斯灯照亮了雪白的墙面,使得全体染成全体青白色在黑暗中浮现出来。虽然马车在前进,但是宅邸却完全没有靠近过来。庭院就是如此广阔,建筑物就是如此巨大。
雷瓦姆近年流行潇洒的外部装潢。削除多余的装饰,只是以那构造的宏大来威慑来访者。受到那样式的影响,马车在院子里跑了好一段时间才终于进入了コ字形的建筑物的怀中。法娜和教师借助车把式的手从马车上下来。眼前屹立着纯白的宫殿。这个墙壁是仿造天上的工艺建造出来的。不往石灰里掺砂,取而代之用专门的白纸混合进去的话就会比普通建材要白。在建筑物完成之初,迪艾格公爵对这纯白的外部装潢大为赞赏,但是在得知是模仿天上的施工方法的时候一下子就变得不开心了。亲信们用尽言语对他说明其中加入了雷瓦姆式的方法这才得以了事,不过有一段时间他一直带着仿佛要将建筑物本身拆毁掉一般的苦脸。
教师站在前头,从正面玄关进入里面。外部装潢简洁,内部却是极尽奢华,这就是雷瓦姆人的做法。玄关大厅里模仿着布满星星的夜空。仰视的话,可以看到被通过侧壁上升的数十根支柱支撑着的被涂成蓝色的高高的圆顶棚。那里散布着天使的雕刻和金银工艺的星星,接受着配置在下方地板上的几十个烛台的灯火的照耀,非常不可思议地仿佛没有重量一般在群聚着飞舞。在并列的管家们的默礼和过剩的内部装潢的迎接下在走廊上前进。侧壁上是有名的绘画队列、纯金的烛台,在高高的顶棚上是螺钿的嵌木工艺。复杂的线状要素装饰性地溶入到从支柱到顶棚的力学性的倾斜中。令人目眩的奢侈的洪水。绘画和建筑和雕刻的完美融合。在前进的过程中纷飞的色彩使得来访者的感觉麻痹了,穿过走廊的时候无意识间就被印上了对德尔·莫拉鲁家敬畏的念头。笔直地朝向前方,向着藏书室走去,教师在背后说道。
“在吃饭的时间之前请您读书。请精读佩德罗·希梅内斯所著的一系列经济著作,时间是一小时。我会针对内容在饭后提问的。没问题吧?”
“是。”
“结束后是前几天不及格的钢琴课的继续。在合格后就解决剩余的诗作的作业。然后沐浴,就寝预定是晚上十一点。”
“是。”
“很好,很坦率。”
“是。”
法娜的回答不带一丝情感。这个年龄的女孩子,通常会对不讲理的束缚表现出愤怒和反抗、悲叹和自我怜悯,但是法娜的话这种低下的感情已经从心里清楚干脆地完全剥落了。虽然这让她变得好对待了,但同时也让人觉得毛骨悚然。非常漠不关心地执行被交代的事情。这不就完全成了自动人偶了吗。因为从童年时代起就在重度的监视下生活,说不定因此对于压迫要比普通人要有耐性。就像深海的鱼将水压当作理所当然一般生活着一样,对法娜来说束缚和压迫也像适应了水压一般的东西吗。虽然外表是勾魂般的美丽,但是内心说不定像是居住在深海的生物一般被压扁成可怜不好看的样子。是个从各种意义都超脱定型的学生。家庭教师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打开了藏书室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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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1:59:32 | 显示全部楼层
第二章
把全部日课顺利地结束掉后,法娜在丝绸的卧室更衣然后躺到床上去。女佣们将法娜脱下来的衣物抱在胸前离开了房间。宽广冰冷的大理石地板,没有丝毫间隙的用鹅卵石堆积而成的侧壁,并列在墙边的日用器具品们在黑暗中发出黯淡的光泽。被框架切取下来的月光通过弓形的大窗照射进房间里,安装在天花板上的电风扇伴随着微弱的震动声搅动着温温的空气。床上有华盖,仿佛吹一口气就会全体轻飘飘地上升的薄绢从那里向着四方铺展开去。
现在是法娜唯一独处的时间。没有闭上眼睛,将床单盖在胸前,凝视着华盖的工艺。群舞的天使们的雕刻和在群星的间隙间奔跑的天马的绘画相重叠。似乎是著名的艺术家的作品,不过用于在睡觉的时候看那也太奢侈了。法娜从床上下来,穿上软绵绵的拖鞋,走到窗边。将额头贴在玻璃上仰视着夜空。银白色的月光照射到法娜的身上,沿着放下来的银发表面流下来。
宅邸外面的竹林里刮着夜风。朦胧的满月就在那上面。竹林的对面是大海。
——好想游泳。
法娜心里想着这样的事。今天在去游园会的途中,在马车的窗外看到了大海。看到了提前享受海水浴的人们的笑容。大家看上去很舒服的样子。今天一天的回忆就只有这些而已。在明天到来后一定会忘记的吧。然后眼前又流淌着和自己无关的事情。是从什么时候起开始将现实当作歌剧来眺望的呢,已经不记得了。不过在活到现在的十七年里,在某个时候察觉到眼前的现实和自己的意志是没有任何关系的。在小的时候和母亲以及两位兄长一起去了动物园。那里有很多珍奇的动物,其中法娜特别喜欢小象,心想如果能一直和那孩子玩就好了,于是抬头看着母亲说道:“我长大了想在动物园工作。”顿时母亲的表情变得非常可怕,两位兄长咯咯地嘲笑着法娜。自己是无法在动物园工作的。这个事实不知何时起记在心里了。
——法娜·德尔·莫拉鲁是作为给男性的呈献品活在这个世界上的。
在生下来的瞬间就这样决定了。与自己的意志无关,这是决定事项。自己是献礼这个大前提不知不觉间在意识的深处紧紧地扎根与自己一体化了。恐怕是父母周到的准备和消耗的大量家庭教师将这种事作为自然的事让幼小的自己理解的吧。通常的话会产生人性的纠纷,但是她从懂事的时候起就毫无不协调地接受了作为献礼的自己。
“我是物品。”
眺望着窗外银白色的月亮,法娜这样嘟囔着。什么也不觉得。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接着在内心深处嘟囔着。
 ——我是物品。
没错,因为是物品所以是不会为人类的感情而烦恼的。一点都不觉悲伤。不知不觉间世界存在于透明玻璃的对面了。就算伸出手去,因为坚硬厚实的玻璃的妨碍,什么也抓不到。过了不久也不再伸出手去,于是现在的自己的成型了。
但是有时会产生强烈的情感。是的,今天在游园会听那长着胡须的壮年男性多明戈大佐说话的时候久违的感到了愤怒。不禁将手伸到玻璃的对面。结果得到的是窘迫的沉默和家庭教师的说教,但是她并不后悔。那个时候自己为什么会想要替天人说话的呢。略微思考了一下,这时从记忆的深处浮现出一名让人怀念的天人的脸。是名麻子脸干瘦的虽然不好看但是却心地善良的中年女性。那是对年幼时的法娜很亲切的佣人的脸。已经忘了是在几岁的时候,那是自己第一次独自一人在自己房间睡的夜晚的事。躺在床上关掉灯光后,放在宽敞的房间的日用器具品和天花板上的装饰显得很可怕,年幼的法娜马上就开始哭泣了。但是不管再怎么哭了没有人来,法娜下了床紧紧咬住床单,溜出房间在走廊上转来转去。
其实本来是想去母亲的寝室的,但是她知道如果那样做的话母亲会非常严厉地冲自己发火。如果去兄长他们的寝室的话,第二天早上就会被告发,照样会被怒斥。父亲的寝室则是恐怖的连接近都不敢,最害怕对教育最热心的父亲。宅邸明明如此宽广,却没有任何可去的。法娜一边哭一边漫无目的地在走廊上走着,结果被天人的佣人发现了。
“啊呀,大小姐,擅自从房间里跑出来可是不行的啊。又会被老爷狠狠地怒骂一顿的。”
佣人用带有口音的雷瓦姆语这样说道。在法娜告诉她自己很害怕后,那个不好看的中年佣人默默地将她抱住。
“很寂寞吧。明明年纪还这么小,还是想撒娇的时候,真过分啊。”
佣人一边在走廊上走着,一边这样哭着说道。法娜为有人和她一起哭而感到高兴,双手环绕着佣人的脖子呜咽着。然后被抱着回到了寝室的床上。被发现的话肯定要被狠狠地责骂的,佣人一边用玩笑的口吻这样说道,一边就这样坐到了床边的地板上,在法娜睡着之前一直给她讲某个故事。那是以天上三千年历史为题材的故事。法娜在那之前从没听过如那个佣人所说的那么有趣的故事。有无数的英雄和美女登场,彼此憎恶、产生纷争、彼此相爱。在众多的战斗、瞬息万变的军队的移动、交错纷杂的权谋术数中,高尚的人物、卑鄙的人物、善人、恶人、哪边都不着调的人——他们在其中蠢动,有的人得到了荣耀,有的人灭亡了。法娜屏息专心地听着故事,为卑鄙之人的自私行动而愤慨,为高尚之人献身的行为而感动。如果有不懂的地方要问,佣人会浅显易懂地细心解说。比起总是在意面子的亲生母亲,那个佣人要温柔和善得多。母亲没能给予的爱由佣人代为注入了。法娜不知不觉开始变得期待睡觉的时间了。
没错,就是听了那个故事才会对今天大佐说的话忍无可忍。天人也有各种各样的,不能将他们归拢为恶,那个佣人教导了她这一观念。
但是故事到中途就断掉了。在某个夜晚之后,她就从宅邸里消失了。因为想要知道故事的后续以及最喜欢的人没有告别就消失了的寂寞,法娜又变回每晚边哭边睡的状况了。后来她从兄长那问到了真相。那个天人佣人每夜在法娜枕边给她讲故事的事传入了父亲的耳中,于是当天她就被解雇了。非常、非常地伤心。她这才明白那个自己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佣人每晚是冒着失去工作的危险来讲故事给自己听的。她和故事中高尚的人一样,不顾自己而为了法娜尽心尽力,法娜因此哭了。不记得那眼泪何时干枯了的。在不再哭泣的同时,也很少涌出强烈的感情了。记忆中自己好像哭得很厉害,说不定那个时候流尽了毕生的眼泪,感情也被削减了。渐渐变得从远处眺望外部的事情,无论被说了什么都毫无愤慨地就这样接受。像小时候那样被用鞭子鞭打手背的事也没有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一定是父母所期望的法娜·德尔· 莫拉鲁吧。已经能够将自己当作他人一般来眺望了。
一年前,在被父亲强迫去谢拉·卡迪斯群岛旅行的时候,被在那里逗留的卡鲁罗皇子进行了爱的告白。虽然只是曾经在宫廷晚餐会上见过一面,但是卡鲁罗似乎在那之后就对法娜深深地着迷了,完全不思考除了她以外的事物了。而皇王也对将德尔·莫拉鲁家的千金迎入皇家没有丝毫的犹豫。法娜的父母自然是不用说了,另外不论是元老院议员、还是有势力的诸侯,还有其他关系人员,只要是和宫廷相关的人们的工作都早已经做好了,于是一无所知的法娜就被带到了皇子的面前。因为期望人生能有戏剧性场面的皇子的要求,所以特意前往浪漫的南海乐园进行告白。热情的行动是雷瓦姆人的民族特性,而将这点率先体现出来的就是雷瓦姆皇家的人们。
法娜是不可能拒绝的。即使是在重大的人生分歧点,也看起来像是皇子在向和自己无关的那个谁热情的说话。按照不知道是谁教导的礼法回应的话,记得他脸上洋溢着喜悦的表情。皇都艾斯梅拉鲁达也响起了蝉鸣,想要尽早和你相见。等不及半年后的婚礼了——卡鲁罗在昨天的电报上这样写道。自从定下婚约以来,卡鲁罗有事没事就利用军用无线电报送来这样的信。法娜从没将他的信读到最后过。因为过于单方面的强迫,过于甜蜜,读到中途就累了。但是每次明明没有要求他们,文官却会写好回复,然后向法娜要求确认。基本上都是不知羞耻地写些皇子中意的甜言蜜语。不过反正自己也不会打算写的,所以法娜无言地点头表示知道了,文官便将那甜得要化了的文章回信到相隔一万二千公里的本国。如果暗号电报被天上的谍报部解读出来的话,卡鲁罗和法娜就会在他国成为永远的笑柄。

法娜带着深入骨髓的达观眺望着窗外朦胧的月亮。圣·马鲁缇利亚接下来要迎来夏天。宁静的夜晚,偶尔听到的微弱虫声更是增添了宁静。不对——还混杂着不是虫声的奇怪的东西。突然直觉如此告诉她,于是她将额头贴在玻璃上。法娜的视力很好,虽然现在还看不见,但是能够知道有不寻常的东西混进了满天星空之下。更仔细凝神看去,有几个黑点在朝着这边飞来。
——战斗机?
反射着月光的什么东西在低空以非常快的速度在接近。利奥·德·埃斯特的周边都由德尔·莫拉鲁空艇骑士团在经常戒备。没有野蛮人的飞行机械能够进入的间隙 ——法娜的父亲迪艾格公爵总是骄傲地这样说道。那句话现在在眼前被打破了。宅邸里的其他人似乎也察觉到了很少听见的螺旋桨的驱动。在清扫庭院的佣人们三三两两地快步跑向有良好眺望作用的草坪。在夜晚的黑暗之中,出现了有着比那更暗颜色的漆黑机影。那个形状是未知的东西,明显不是德尔·莫拉鲁空艇骑士团。双翼弯曲着,前方没有螺旋桨翼,让人觉得很像蚊子。三架飞机组成三角形为一组,在那正下方有四架飞机组成菱形为一组,全部共七架。在下一个瞬间,那四架飞机放开了机身下面抱着的泪滴形的物体。那四架飞机鸣响了尾部的螺旋桨,露出机腹让窗边的法娜看到然后带着轰响声飞过宅邸的屋顶。另一方面,在空中斜向滑行的四颗泪滴像是被线拉着一般滑向宅邸东面的翼屋。在那里的是——迪艾格公爵的寝室。
“父亲大人!”
法娜的呼喊和四发炸弹击中东翼屋的轰响声同时响起。接着与红莲的火焰一起,漆黑的尘垢从宅邸的破碎口涌出来,高高地升到空中。
让膝盖都要崩溃的震动甚至传到了在西翼屋三楼法娜的脚下。可以感受到建筑物在嘎吱嘎吱作响,东翼屋在一瞬间化为了沸腾的地狱之灶。破损的地方建材被吹飞露出了粗粗的木框,从那里喷出来的火焰闪烁着将夜空染成火红。在庭院的佣人们发出了惊叫声。展开双翼怀抱正面玄关的德尔·莫拉鲁宅邸,其中一翼已经凄惨地剥落了。
“大小姐,请快逃跑。敌袭,是敌袭。”
用橡树做的门被粗暴地打开了,与弥漫的煤烟一起,一名管家完全没有了平时一本正经的态度跑进了室内。
“父亲大人,父亲大人他……”
他抱住了张皇失措的法娜。
“失礼了。”
管家抱着法娜跳向旁边。紧接着,可怕的螺旋桨的声音冲击着玻璃窗。跟在后三架飞机在飞过的同时对宅邸内进行枪击。伴随着雷鸣般的发射音,几千颗机枪弹毫不吝惜地一点都不客气地射了出来。侧壁的鹅卵石被削平,花岗岩雕刻的头部被打飞,被击中的床喷出了羽毛,放在书架上的珍贵的藏书被打出了个大洞,转瞬间房间里破碎物和粉尘纷飞了。被打碎了的墙材和地板木材、玻璃和装饰品、日用器具品、雕刻作品在法娜眼前飞舞。这是为了引起火灾而进行的枪击。机枪弹里含有燃烧弹和炸药弹,蒙盖着床上的华盖帘子一下子就燃烧起来了。从楼下传来告知火灾发生的佣人的叫喊。
“必须快点逃跑。”
白头发染上血色斑点、浑身是伤的管家这样说着将法娜扶了起来。法娜处于茫然的深渊,因为理性跟不上发生的事态,所以由管家背着她。管家在火势上升的宅邸中奔跑。在那前方,侧壁的烛台掉到地板上点燃了地毯。吊在大厅顶棚上的大烛台也因为锁链断了而掉到地板上摔得粉碎,点着火的兽脂蜡烛四处散布,让地毯燃烧起来了。佣人了为了灭火而到处奔跑,到处想起了惊叫声和怒吼。漆黑的煤烟四处弥漫,灰白色的粉尘从破裂的顶棚上淅淅沥沥地飞舞下。
——这是什么?
在麻痹了的法娜脑里,勉勉强强地挤出了这样一句话。现实总是和法娜的意志无关,都是由对方强加给自己的,法娜对此只能接受。
——到玻璃的里面去。
于是就像平时一样,法娜选择了将自己的意识从现实切离。在由管家背着的情况下,就这样逃进在心形外壳筑成的玻璃城堡的内侧——彻彻底底的懦夫的做法。之前还很险峻的法娜的表情变得像完全没有感情的人偶一般。不管是有人想杀害父亲还是房间被枪击还是宅邸要崩塌了,与现在的法娜已经是无关系的事情了。仿佛是在看歌剧的舞台一般,法娜眺望着崩塌的自家宅邸。无论是从管家头上流出来的血还是覆盖视野的尘垢还是煤烟还是燃烧的建材发出刺鼻的气味,全都是存在于玻璃的对面。就算就这样被烧死,也有冷静地观察死去的自己的自信。并不认为这样的自己很悲哀。于是一切都离法娜远去,最终连声音也消失了。在从幼小的时候花费时间建筑的厚厚的玻璃容器中,法娜连安静地休息都忘记了,只是将一切当作无机物在观察和呼吸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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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虽然还是黎明前,但是德尔·莫拉鲁空艇骑士团员们却少见的聚集在阿鲁美利亚航空指挥所里。混在平时使用同一飞机场的雷瓦姆空军中无事可做的空之佣兵们,那个早上全体弥漫着满意的神色,在急不可待地等着出击命令。
与此相对,在同一指挥所等待的雷瓦姆空军所属飞行员则全都露出不爽的表情。
作战的详细内容是在昨夜公布的。搭乘分配被张贴出来,大家知道了只有夏鲁鲁是往不同方向飞行的,然后从高级士官口中得知皇子的未婚妻法娜·德尔·莫拉鲁要坐在双座侦察机的后座。
空艇骑士团向夏鲁鲁大呼快哉,空军正规兵们则去全都感到气愤。
对于从本国过来的空军兵士来说真是灾难不断。因为中央海的航空联络路被切断所以本国没有派来增援,残留在此地的空军所属的飞行员和机体都在不断减少。
而且今天早上的任务居然是援护平日所看不起的狩乃夏鲁鲁,也就是所谓的诱饵。是不可能无视干劲十足的佣兵们而有着愉快的心情。
这时雷瓦姆空军东方派遣大队长官多明戈·加西亚大佐带着随行的士官进入了指挥所。嘈杂的人声顿时停止了,大家的视线都朝向了士官拿着的敌情视察报告书。
高级士官慢慢地高声宣读夜间侦察机的报告。
“目的地高塚飞机场的上空晴,云高三千米,云量三到四,能见度十到十五公里。对于白天的强袭没有任何障碍。”
骑士团员之间响起了轻微的欢呼声,正规兵则直咂嘴。今次作战要担心的只有天候,不过那也是过虑了。多明戈大佐一边玩弄着胸前的银勋章一边开始训话。
“搭乘分配和昨日说的一样!制空队现在开始出击,直掩队和爆击队在制空队出发十五分钟后起飞。不要忘了!你们全都是作为法娜小姐的诱饵。将敌方的所有飞机从利奥·德·埃斯特引开,让它们朝向你们就是这次作战的重点。不管是一分还是一秒,尽可能长久地将它们拖在战斗空域,展现出雷瓦姆空军的骄傲!”
与了解的回应声一起,先发的制空队二十一名队员离开了指挥所。
目送着他们离去,多明戈大佐摇晃着腹部的赘肉向着坐在木制椅子上的夏鲁鲁走来。
“法娜小姐已经到达了。在滑行道路的东端等待。跟我来,海猫。”
庄重地下达了命令。夏鲁鲁起身跟在大佐后面走去。顺便一提海猫是这次作战里夏鲁鲁的代号。作战名则就是『海猫作战』。
“不要忘记,本来那可是连脸都不能让你这种人见的大人物。决不要说废话,别对上眼睛。由老夫来介绍,你不要说话。万一被问到什么的话就回答『是』或『不是』。明白了吗?”
“哦。”
夏鲁鲁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对待,老老实实地做了回答。在他们旁边的红土的滑行道路上,制空队的战斗机已经开始发动引擎了。
在螺旋桨的轰鸣声中,看到了在飞扬的沙尘中忙乱地四处奔走的整备员们的身影。
在东方天空的低处,密布的层云下部被染成了红色,马上就要到日出的时间了。
安置在滑行道路的风向标统一地朝向了西北偏北方。
含着浓厚的从发动机里喷出来的氢气的气味的夏天早晨的风微微地搔弄着夏鲁鲁的鼻孔,这气味诱发了飞行员的肾上激素。
并排的战斗机群雄壮的鼓动震动着大地和大气。覆盖着阿鲁美利亚飞机场的轰鸣声对于夏鲁鲁来说是上路的福音。圣·马鲁缇利亚所剩的能够触动的飞空机体全都为了支援夏鲁鲁的行动在今天早上起飞。
仿佛越过夏鲁鲁身边一般,组成三角形编队的三架AilesⅡ在滑行道路上跑过去,留下嗡嗡的螺旋桨的吼声向着东方的天空飞去。
在那后面又有三机编队间不容发地跟了过去。机首所向是建设在国境附近的敌人的飞机场。在早上进行攻击,目标今天一天将战斗空域限定在敌地上空。而夏鲁鲁则载着法娜的乘机向相反方向——西北方秘密地飞行,计划就是这样的。
将东方的天空底部染得火红的朝阳开始浮现出来。有着燃烧般颜色的夏云从地平线上一点点地涌现出轮廓。
飞行空中的AilesⅡ仿佛是浮现在深红背景上的影绘。刻上洗练的十字形机影,留下带有悲伤的响动,螺旋桨音向着远方远去。
另外——未来的皇妃法娜·德尔·莫拉鲁穿着空艇骑士团的飞行服,站在滑行道路边。
夏鲁鲁一般走着一边凝目向逆光中看去。
夏天早晨的天空成为了让法娜的容姿变得鲜明的画框。
扎起来的银色长发在一片朱红色之中展现出熟绢般的光泽,好像隐藏着悲伤的面貌仿佛非常虚幻脆弱一般安在苗条的肢体上面。让人觉得似乎只要吹口气就会变得粉碎消散在风景之中,就是那样白色透明的刹那的样子。
难怪会将皇子的魂魄一眼就勾去了。这美丽甚至给人威迫感。
法娜的身边站着德尔·莫拉鲁家的重要人物们。
每一位都是穿着耀眼的燕尾服,带着严厉的表情围在法娜周围。夏鲁鲁感觉他们看上去像为了不让法娜逃跑而将她包围住。
另外燕尾服的背后站着七、八名仆人。她们手里提着大型的木制旅行包。
大佐飞快地走过去,在法娜面前立正鸣响了脚后跟。在习惯了的冗长寒暄过后,用手指向身旁的夏鲁鲁。
“这个是为了这次的任务而选上的夏鲁鲁·狩乃一等飞行员。”
夏鲁鲁抬头挺胸鸣响了脚后跟,并且将闭合的右手手指抵住右边的太阳穴。
法娜在夏鲁鲁的视线前方。不过她好像在眺望远处,夏鲁鲁似乎没有进入的她的视野。
小时候是个野丫头给人很要强的感觉,但是现在眼前的法娜和蜡像没什么区别。眼睛的色彩看上去没有什么生气,是因为在狡诈的贵族社会的怒涛中颠簸,被他们的人性漂白了吧。夏鲁鲁无法在记忆中的年幼的法娜和眼前的她之间找到结点。
燕尾服他们瞥了夏鲁鲁一眼,然后用不悦的眼神看向大佐。大佐用手比划出「去吧」的信号。夏鲁鲁再次敬了个礼,然后一个人向Santa Cruz跑去。在夏鲁鲁的后方,燕尾服们和大佐带着麻烦的表情在进行着对话。
海猫作战的搭档,双座式水上侦察机Santa Cruz的崭新机体在早晨的光芒之中静静地迎接着夏鲁鲁。
作为在海上飞的时候的迷彩,Santa Cruz上部涂成群青色,下部涂成银灰色。没有皱褶的绷直低翼在朝霞的天空的映射下显得威风凛凛、可靠无比。作为覆盖着搭乘席的挡风玻璃的有机玻璃也被精心擦得闪闪发亮。机体下部折叠收纳着为了浮在水面的最新浮舟机构。
地上人员在机翼上面或是在整流罩下面忙着对氢电池反应堆、辅助电源装置以及安装在机体内部的氢气槽等进行最终检查。夏鲁鲁稍微和整备员主任打个下招呼,接受了一些关于操纵的指导。
因为是最新锐的,所以夏鲁鲁也是第一次搭乘这机体。由于设计者是和Ailes的是同一人物,大体的操作感觉马上就掌握了,不过为了了解氢气的消耗效率和三舵细微的要点,这十天都花在熟练飞行上了。
夏鲁鲁也很中意这个机体。虽然是水上机却有着不逊于AilesⅡ的运动性能。另外因为是侦察机所以前部没有机关枪这点也让他喜欢。这次的任务没有多余的杀人道具比较好。
不过后部回旋机关枪还是姑且安上了装有六百发子弹的弹匣。虽然是不能让法娜用机关枪射击的,不过因为被敌人追逐的状况是有很高的几率会发生,所以后部机关枪有预先装满威吓用的子弹的必要。是为了不让敌人轻松占据后上方的措施。
这时仆人们向着Santa Cruz走来,开始将手里拿着的大包行李放进机体内。机体是有用于收纳旅行的必需品的空间的,不过即使如此这行李也太多了。在机体上的整备员们困扰地瞪了仆人们一下,然后用钢丝将机体内部固定住。
不过只要飞起来的话就由自己说了算了,不需要的东西在途中全部扔掉就好。夏鲁鲁非常想要早点起飞。在整备员主任报告工作完成的同时,他马上跳上机翼进入操纵席。
在挡风玻璃全开的情况下,他看向计量仪器盘检查有没有异常。一边操作着操纵杆和踏杆来确认三舵的运用,一边将眼睛看向地上。
德尔·莫拉鲁家一行静静地向着Santa Cruz走来,多明戈大佐攀登到机翼上。法娜在送行的人们催促下,借着大佐的手,用让人不放心的动作登上了Santa Cruz的翼剖面。
法娜和夏鲁鲁的眼只对上了一次。法娜的眼中依旧是没有任何感情。无论是对离别出生的故乡的感慨,还是与亲近的人们离别的悲伤,还是对于接下来要开始的冒险的畏惧,她全都没有。十八岁少女本应拥有的生气勃勃的感情,在法娜身上已经剥落地一干二净了。
法娜再次借着大佐的手将身体钻进后座。搭乘席不是回转式而是固定的,在飞行的时候只能看到机体后方。
法娜身体靠着的靠背是和夏鲁鲁的座席的靠背彼此紧密连接的。夏鲁鲁从座席稍微起身将头向后仰的话,应该就能砰地一下撞到法娜的后脑勺。两人的位置近到如果没有启动引擎的话就能感受到彼此心脏的跳动这样的程度。
大佐将他那长着粗野胡须的脸伸进前座,用那黄色眼珠盯着夏鲁鲁看。
“拜托了,海猫。老夫的飞黄腾达就靠你了。”
“我会竭力做到最好的。”
“嗯。图个吉利,拿去吧。”
大佐从地上人员接过白兰地的酒瓶,推到夏鲁鲁胸前。看了下标签,是个以烈性闻名的高级酒。
“不要喝多了。”
大佐拍了下夏鲁鲁的肩膀,接着确认了法娜身上绑好了安全带后便跳到了地上。
夏鲁鲁放下飞行眼镜,在挡风玻璃打开的情况下伸出手向地上人员发出信号。
“从前面离开!反应堆启动!”
整备兵们从Santa Cruz前面散开。电池反应堆从氢气槽吸取氢和空气中的氧开始发电,产生的电力让螺旋桨发动机工作。
舒服的震动从腰传到全身。流畅的引擎的振动告知机体处于最高状态。技术高超的整备员彻夜的努力通过这震动传达过来了。
眼睛再度看到计量仪器盘。电压计、电力计、气压计、回转计,全都没有异常。
夏鲁鲁拿过传声管,第一次跟法娜打了招呼。
“大小姐,能听见吗?”
没有回复。夏鲁鲁转头看向后面,看到法娜慢吞吞地将挂在座席旁边的传声管拿起来。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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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1:23 | 显示全部楼层
混杂着礼貌和冷淡的、机械般冰冷的回复通过传声管的金属筒传了过来。就算不用传声管,扯开嗓子喊的话就算是在飞行中也是能够听到的。不过为了能够确实听到,传声管还是必要的。
“马上就要起飞了,向送行的人道别吧。”
“是。”
可能就像刚才夏鲁鲁被告知的一样的,说不定法娜也被命令“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只能用是或者不是来回答”。结束了冷淡的对话,用手信号给出打开制动块的指示。
侦察机Santa Cruz开始缓缓地在地上滑行。夏鲁鲁单手向在地上排列着的士官、整备员们敬礼。
飞行员以外的飞机场工作人员全体出动来送别夏鲁鲁机。而在航空指挥所中,大佐以外的高级士官也向玻璃窗那边的滑行道路敬礼。从云间露出脸来的照样将他们的身形染得通红深深地映入夏鲁鲁眼中。
Santa Cruz在地上滑行,到达了所指定的位置。
滑行道路边上的地上人员举起了可以起飞的旗子。
用脚踩住刹车后使引擎快转,机体的鼓动变得更高了。
使用降舵,放松刹车慢慢地打开节流阀。机体进入滑行起飞的阶段。将引擎全开。机体慢慢地提升速度,伴随着激烈的震动在红土的滑行道路上跑过去。
脚好像要卷进去了一般用操纵杆右转舵对机首要朝向螺旋桨的回转方向的机体进行方向修正。
风缠绕着两翼。慢慢地积累让机体上浮的动力。验风旗呼呼的声音在耳朵附近响起。
夏鲁鲁一边确认风的感觉一边将操纵杆缓缓地拉到跟前。风压的重量压在握住杆的两手上。
空气感觉上像是流体一般,接着马上固体化了。夏鲁鲁向那空气压去。
风缠绕着机体。Santa Cruz通过操纵杆向夏鲁鲁的两手传达“已经可以飞了”的信息。
“去吧。”
他轻声低语,拉近操纵杆。
紧接着,车轮无声响地从地上脱离。
车轮下的世界失去了速度,以惊人的速度通过视野的地面消失了。挡风玻璃的前面只有燃烧般的天空的颜色。
身体朝向斜上方。机体在摆脱地上的重力。激烈的震动消失了,螺旋桨的响动声在远去。
转头看去,世界在远离。不断地远离,地上的事物失去了速度。航空指挥所的轮廓消失了,埋没在地面中。
眼看着飞机场越来越小,变得好像小孩子的玩具一般,被红土的大地吞没。
Santa Cruz将地上抛在后面斜向飞上天空。
隐约地在尾翼方向看到了因为连日的空袭而伤痕累累的利奥·德·埃斯特的街道,不过过了不久那也消失在朦胧的大气对面了。
舒服的G压在上体上。将操纵杆缓缓地倾斜,一边上升一边让机首朝向西方,在高度四千米的时候将机体恢复到水平状态开始巡航。
关闭挡风玻璃的第一可动部,在看过计量仪器盘确认没有问题后,夏鲁鲁的脸上浮现出了安心的笑容。在地上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看到的,纯粹的笑容。
现在只有天空、云、飞机而已。
夏鲁鲁喜欢在空中飞翔。
在空中飞翔。只是如此就会让他觉得幸福。不管在地上被怎么践踏,只要到这里来的话就会觉得那种事怎样都无所谓了。
隐藏在视野前方那没有尽头的深处的天空颜色和一旦仰望就仿佛要被吸进去的天顶的深色调,那无限的怀抱中抱着夏鲁鲁、法娜和Santa Cruz。堆积在夏鲁鲁胸中各种各样的东西在空中被过滤,没有一丝浑浊的清澈深深地渗入身体的深处。内心深处涌出了结束了让人郁闷的归途回到自己家般的安心感。
如果是和平时期的话就是这样子到雷瓦姆皇国的四宿五日的旅途,但是现在是战争时期。东海的上空有天上的空艇兵团在巡哨。不能够疏忽怠慢警戒。
旅行的成功与否就在于警戒,在被发现之前发现敌人并迅速逃跑是比什么都重要,就是为此才采取单独飞行的。
夏鲁鲁拿起传声管对法娜说道。
“大小姐,后方的警戒就拜托了。如果在空中看到什么发光的东西的话,请马上告知我。”
“是。”
“请在飞行中不要睡觉进行监视。搭乘席下面有便餐盒,肚子饿了的话就请用。”
“是。”
在出发前二星期左右,法娜接受了对G训练和警戒训练,所以在一定程度上交给她应该是没问题的。而且两眼的视力似乎都是1.5,非常可靠。关于警戒,不管是老手还是外行人能力都没什么区别的。老手的话因为看惯了天空的景色而容易厌倦,所以经常会懈怠工作,相比之下还是拼命地去做的外行人值得信任,也有这样认为的飞行员。
夏鲁鲁将传声管放回操纵席旁边,重新握住操纵杆。不管怎样前方的监视是由夏鲁鲁担当的,必须毫不懈怠地关注着空中。云量四,能见度约十公里。夏鲁鲁在环视了水平线上方后将视线转向水平线下方,确认完了之后又转过头去确认机体后方的空域。虽然后方的警戒交付给法娜了,不过还是想用自己的眼睛来确认。
不久之后太阳升到了空中,眼下海原的蓝色变得更深了。
夏鲁鲁盯着罗盘,只顾以西北方为目标飞去。后座的法娜一句话也不说。也没有敌机或是敌舰的影子。是个会让人觉得险恶得平静的启程。



第四章
大量的云从背后过来,从法娜旁边飞过,向着视野的彼方离去。
法娜在空中飞行并不是第一次。
之前大约有过三次乘飞空客船往返中央海。
但是这次的旅行和平时不同之处在于不是悠闲地坐在沙发上单手拿着红茶从客室的装饰窗俯视云海,而是挤在狭小的操纵席里背对着行进方向并且必须要不眠地细微谨慎地纵观眼前的天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呢?
虽然兄长和重臣们姑且是做了说明的,但是全被自己当作耳边风了。反正一切都是在和法娜的意志无关下在进行的,不管听不听都不会有什么差别。总之因为皇子的命令要从利奥·德·埃斯特逃往雷瓦姆皇国皇都艾斯梅拉鲁达。这点是明白的,这样就足够了吧。
昨夜卡鲁罗皇子和往常一样用军用无线电报发送来了信件。祈祷法娜平安无事,就是这样子意思的事他整整写了五张信纸左右的甜言蜜语。根据信件内容,皇子直到最后都反对法娜一个人坐在侦察机后座的,说是很担心必须要在那狭窄的地方挤上五天渡过中央海的法娜的身体。虽然是老样子,不过还是从心底祈祷帝政天上的谍报部没有解读电报暗号。
风的浪涛很近。有时挡风玻璃会发出激烈的声音在震动。这薄薄的有机玻璃对面已经是天空了。这个事实稍微有些可怕。
背对着背在操纵的飞行员似乎是个安静的人。
除了在出发时和起飞之后交流了下关于机器检查和诸多注意事项的话以外,他一句闲话也不说只是谨慎地集中于飞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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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2:07 | 显示全部楼层
对于法娜来说这种距离感是正好的。不管是平安无事地到达本国,还是在途中可悲地被击落,希望能够无言地接受那事态。在那过程交流没有意义的话语是很烦人的。
法娜一动不动地将她那银白色的目光朝向蓝天。
经过两星期左右的训练学习了监视的做法。机体的下方、云的影子、太阳的附近。按照顺序看向敌机能够隐藏的地方。没有异常。因为并不是在期望被击落的,所以尽可能地集中精神。
Santa Cruz朝着西北方向一心一意地飞去。
早晨还在法娜视线前方的太阳现在已经超过了机体,移动到了法娜的斜后方。机体向着那西沉的太阳追去。
过了不久日光开始变暗了。
从高度四千米看到的夕阳澄净地几乎让人喘不上气来。
俯视下方的话,会看到被染成暗红色的海原和同样颜色的棉花糖般的云群。在遥远的下方,豆粒般大小的在并列飞行的海鸟们超过了法娜搭乘的机体。
在挡风玻璃外面只要伸出手去就能碰到的断云们发出透明的黄铜色,里面包含着复杂的阴影一朵接一朵地从法娜的眼前远去。
这是世间少有的光景。从这里眺望的色彩、光、大气的运动有着德尔·莫拉鲁家装饰的艺术作品所无法企及的完美。
而且每当机体穿透云层的时候,螺旋桨产生的后流使得云的轮廓飞散,简直好像一边扬起水花一边冲开浪头在飞行一般。
“多么美丽啊。”
法娜不觉轻声说道。很小声地说出去的话语与机速一起向着机体后方飞去,没有传到前座。
这时从前座传来搔弄法娜鼻孔的香气。看来是前座的飞行员打开了自己的便餐盒。是炒鸡蛋、蛋黄酱和莴苣的气味。正在心想很好吃的样子的哦时候,从传声管里传来了声音。
“我要吃饭了。大小姐您已经吃了吗?”
法娜端正了坐姿拿过传声管。因为出发前重臣仔细告诫她“不管对方说什么都只用是或者不来回答”,所以就按他们说的做。
“不。”
“晕机了吗?”
“不。”
“没有晕机的话吃一下比较好,不然体力会维持不住的,就算是勉强自己也要吃下去。”
“是。”
对话就此结束了。
听从他所说的,法娜从操纵席下面拿过便餐盒和水壶。
一边看着黄昏一边将三明治送入口中。
闭上嘴来咀嚼,非常好吃。吃了一个后肚子更饿了,于是马上开始吃下一个。
明显比在地上的时候要有食欲。在家里的时候总是要在礼法老师的监督下使用刀叉,所以无法对食物进行品尝。他们连咀嚼的方式都要说三道四,根本不可能好好品尝的。
第一次知道了在没有任何关注着自己的人在的场所边注视着美丽的景象边吃的食物是如此的美味。
倾斜水壶将温水送入口中,这个时候法娜的脑中突然掠过一个疑问。
要解手的话应该去哪里呢?
如果是在观赏歌剧的话可以从位子上站起来去休息室,但是现在这个场合没有任何类似的东西。只有天空、大海、云,另外就是这架飞机了。
法娜偷偷转过头看向前座。完全不知道自己这么所想的事,飞行员也在闭上嘴咀嚼着。直接问的话也太粗俗了,于是什么都没说将脸转了回来。
总之什么都不要去想。法娜这样决定了。

漆黑的夜晚从海面上冒出来。计量仪器盘上的镭开始发出淡淡的光芒。海猫作战因为没有导航员所以不能进行夜间飞行,不管电力残量有多少,日落后这一天的行程就结束了。
夏鲁鲁还是一成不变地毫不间断地一边看向机体的前方后方、上下左右一遍操纵。一天的飞行距离大约三千公里。飞行的时候要一直绷紧神经,所以着水的时候就处于几乎用尽精力的状态了。着水吃过晚饭之后,接下来就只剩疲惫不堪地睡觉了。
这时有异样的东西混进了疲惫的夏鲁鲁的视野边缘。
“——咦?”
右下方,水平线下显现出发光的东西。夏鲁鲁用自己引以为傲的双眼凝视。通过平日锻炼的眼睛就算是距离一万米以上的敌机也能够从空域中找出来。
一闪一闪的,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航行一般的闪烁。水平距离大约相聚一万二千米左右吧。高度比在高度四千米飞行的Santa Cruz要低一千米左右,似乎是在朝这边的反方向移动。
而且光点并不只有一个。两个、三个,新的光点在正中央的格外闪亮的物体周围闪烁着。夏鲁鲁慎重地操纵着舵,将零散的卷毛云当作屏障为了确认那光的正确的形态而靠近到能够辨明的位置,然后了解到了那个的真面目。
“是舰队。”
在遥远的远方空域悠然地飞行的是以飞空空母为中心的帝政天上的机动舰队。定睛看去确认了它的全貌,以空母为中心,大小飞空艇像是画圆一般组成轮形阵。舰影鲜明地浮现在被夕阳染成淡红色的海原上。另外在那轮廓周围飞行的是四艘重巡空舰和八艘驱逐舰。是个威风凛凛的大舰队。它们的舰首所向是夏鲁鲁他们来的方向,利奥·德·埃斯特方面。是正在赶往轰炸的途中吗?
因为对方躯体庞大,所以自己这边要发现它们是容易的。不过对方应该还没有察觉到自己这边的,不必要的接触是要避免的。如果后座坐着通信员的话可以向阿鲁美利亚飞机场进行电报联络,但是遗憾的是法娜并没有暗号电报的知识。现在夏鲁鲁所能做的就只有在不被舰队察觉的情况下离开这个空域。
夏鲁鲁利用卷毛云群遮住敌人的视野逃跑。因为彼此之间有着相当的距离,也并没有太过担心的必要。用习惯的手法突入云中,接着飞向晴朗的天空,然后又突入云中,如此反复。机动舰队在什么都没察觉到的情况下向着夏鲁鲁他们的后方空域——被微微的黑暗所支配的东边的天空消失了。
暂时是可以放心了。避免了不必要的空战。万事开门红。
但是夏鲁鲁作为飞行员的直觉却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预感。敌机动舰队航行的是夏鲁鲁他们平时使用的大陆间连络航空路。明明是要去轰炸敌人的基地,为什么选择从正面大道通过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一个不好的想像从脑里闪过。
如果,假如敌人通过解读暗号电报了解了关于海猫作战的事的话——天上帝会为了杀死未来皇妃儿派遣机动舰队来阻止作战的吧。现在开过去的舰队说不定就是为了搜索Santa Cruz而在连络航空路航行的吧?
夏鲁鲁使劲地摇了摇头,将那不好的预感从脑袋里甩开。没事的,不会有那种可能的,雷瓦姆空军使用的暗号算法就算聚集一千名优秀的数学家也绝对无法解读出来,军令部是如此断言的。为了确保万全,随机数表每一周更新一次,说是凭猿人般的天人的头脑就算花一千年也解读不出来的。
但是——这可是自从开战到现在不管在什么方面都小瞧敌人,制定随便的作战计划而导致重大损失的军令部所说的话。绝对这个词听上去非常的不确实。直接和他们交战的夏鲁鲁是明白的,天上军是非常现代组织的战斗集团,不管多么警戒都不能算是过度。
在陷入沉思的时候,夕阳已经要溶入到水平线中去了。马上夜晚就要到来,就要看不到海面了。着水的时刻到来了。
Santa Cruz放下收纳在两翼的浮舟将折翼全开。一边拧紧引擎一边快速将眼睛看向动力计量仪器盘后,接着边盘旋降落边减速,然后一边通过方向舵修正偏差一边将操纵杆缓缓地拉过来。
在就要接触到海面的地方失速的海面Santa Cruz在几乎没有受到冲击的情况下用浮舟着水,在海原上扬起波浪拖曳出白色的航迹。机体是维持用两个浮舟和尾部这三点浮在海面上的姿势。
确认停止后,夏鲁鲁打开了挡风玻璃。将上体向机外伸了出去。太阳已经完全落到水平线的彼方去了,金黄色的夕阳的余辉映照在西边天空的下摆上。
夏鲁鲁下到机翼上面,将仆人抬来的五个木制的旅行包从机体里拉出来并排在翼面上,然后打开了后座的可动挡风玻璃。
法娜还是维持无感情的样子一动不动地做在那里。她的眼睛注视着夏鲁鲁。夏鲁鲁在那近距离所看到的美丽的威压下挤出了话语。
“今天就到此为止了,您累了吗?”
“不。”
“那就好。还有啊,那个,关于大小姐的行李,对于飞行来说有些过多了。我希望机体能够尽可能地轻便,所以能请您选出需要的东西和不需要的东西吗?”
法娜一动不动地仰视着夏鲁鲁的脸,完全不给出任何回答。夏鲁鲁一边对那死板的态度感到急躁,一边继续说道。
“机体如果沉重的话被敌人追上并击落的可能性就会变高。被击落了的话,不论带了多少行李都没有用吧?所以要尽可能地丢弃不必要的东西,不过在出发前这样说的话大佐也根本是听不进去的,所以才在这里再说一次,行李实在是太多了,丢弃掉比较好。不,是必须要丢弃。我将里面的东西选出来整理到一个包里面也是可以的,但是那样的话像我这样的小小佣兵就必须要接触高贵的您的肌肤触摸这个那个才行,那样的话就有很多问题的。您明白我所说的吗?”
“是。”
“所以说,哪些衣服和内衣是必要的,哪些衣服和内衣是不必要的,如果大小姐不自己挑选出来的话我会很为难的。四宿五日的旅行也不可能需要五个旅行包的吧。一个就应该足够了。不,搞不好一个都不需要。因为我连一个旅行包都没有带进机内。您明白我所说的吗?”
“是。”
“是吗,那就好。那么就请快点选出来。”
“是。”
法娜慢吞吞地从后座站起来。夏鲁鲁伸出手去,帮助法娜走到机翼上面。虽然对说的有些严厉而感到后悔,不过法娜似乎并没有怎么在意。夏鲁鲁一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为了充填氢电池而重新坐到搭乘席上。
操作电池装置的手把,将氢电池反应堆从「发电」切换到「蓄电」。安装在Santa Cruz尾部的吸水口打开了,大量的海水流向氢电池,从那里抽取出氢气储存到氢气箱,残留的海水则从机体部放回大海。这样持续一晚的话,明天一天的发电所需要的氢气就蓄存到机体箱内了。
将眼睛瞟向翼面,法娜在很不习惯地整理着行李。对于知道幼小的时候的她的样子的夏鲁鲁来说,现在的法娜完全像是另一个人。活泼要强的那个幼小的法娜已经不在了吗?

将五个木制包全部打开,法娜开始确认包里的东西。从各式各样的衣服、装饰品、日用品到化妆用品、寝具、内衣,另外不知为何连泳装也被仔细地折叠好放在里面。
因为所拿行李的挑选和包装全都是由仆人负责的,法娜自己也是第一次见到里面的内容。确实如那飞行员所说的,这么多是没必要的。就算热衷于装饰品,空中也没有看的人。
法娜跪在机翼上,将东西分为需要的和不需要的,整理到一个包里面。
法娜的周围有着浓厚的潮水气味。
抬头仰望,天空已经充满了夜色,无数的星星在闪烁着。冲刷着浮舟的波浪的喧闹声溶入到辽阔的海原中。
没有任何遮蔽视野的东西。只有无尽的大海与天空,以及隐藏着无限深度的静谧而已。
这个时候法娜感到无止境的不安和恐惧。
天越来越黑,海原和天空的分界线消失了,与陆地上完全不同的夜晚在迫近。从大气的气味到风所包含的湿气,一切都让人感到有压迫感。
脚下是海让人觉得很可怕。如果在机翼上踩空的话,会被深深地吞进海中再也爬不上来了吧。现在眼前的大海的颜色渲染了这没有根据的不安。
海风发出箫一般的声音,抚摸着扎起来的头发。
法娜就连这风也感觉好像是有着黑暗意志的什么东西一般。
将颤抖的心灵隐藏在无表情之后,法娜漠不关心地继续进行工作。
她的耳朵里残留着那飞行员的急躁的话语。
——是个意外地能说的人啊。
本以为是从飞机上下来后就背靠着树干在树荫下看文艺书的人,但刚才那滔滔不绝的样子让她感到有些吃惊。因为很少有人会那样和她说话的,所以新鲜的印象感觉更强烈。
而且那个生气的表情很有少年的味道很可爱。感觉是很久以前看到过的表情,但是想不起来。
就在搜索记忆的时候,黑暗中传来了远雷的声音。
“?”
日落前没有在这附近看到雷云。但是那轰响声毫不间断地持续着。不,这——不是雷。是飞空艇的升力装置让大气震动的声音。
在翼面的法娜看向搭乘席。夏鲁鲁已经伸出头来关注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一块蓝色的光芒映在夏鲁鲁的眼睛上。
不是星星。仔细凝视,光的群体和远雷般的声音一起向着这边以一定的速度在移动。并且那群体朝大海放出金黄色漏斗状的光,可以看到它们像是在摆弄海面一般在盘旋。
绝对是天上的大型飞空艇不会错的。因为是夜间所以无法判断彼此间的距离,不过通过经验来判断恐怕应该是重巡级舰艇。
那蓝光是用于舰队夜间飞行的舰队灯,金黄色的光则是探照灯。因为有着完全掌握了制空权的自信,所以才能在夜里发出亮堂堂的光,大大方方地航行。明显是为了搜索停泊在海面的东西的飞行。
不马上逃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那探照灯照到的。夏鲁鲁用紧迫的声音对在翼面整理行李的法娜说道。
“大小姐,请马上搭上后座,要脱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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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2:14 | 显示全部楼层
在微暗中看到露出诧异的表情的法娜的脸,夏鲁鲁好像在训斥一般说道。
“行李就别管了,快点。”
“是、是。”
按照他所说的,法娜只握着这时拿在手里的泳装急忙钻进了后座。夏鲁鲁焦急地快速解决了计量仪器的检查,机体开始缓缓地在海面上滑行。
扔在翼面上的行李全都要沉到海里去了吧。法娜看着自己握着的泳装,后悔没有抓住些像样的衣物。
夏鲁鲁用在地上滑行的要领操作着下方的方向舵,向着能够逃脱敌舰队的探照灯的海域的海面滑行而去。因为是夜晚所以是不能起飞。在可见度为零的黑暗中着水的技术夏鲁鲁可是没有的。
在逃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转头看向后方。与升力装置的轰鸣声一起,重巡一边闪烁着安装在舷侧的舰队灯一边高度二百米、水平距离一千米左右的地方开过去。从那下腹向海原放出眩目粗大的光速,探索着潜伏在这片海域的东西。
夏鲁鲁直到重巡离去为止一直一动不动地屏住呼吸。凝目看去的话,会看到和重巡平行的许多飞行舰船对横向一条线的海域一带进行扫描。如果夏鲁鲁停泊在平时使用的连络航空路上的话一定会被发现的吧。运用迄今为止无数次往返中央海的经验,脱离平时航路飞行起到了功效。
在黑暗中闪烁着的毛骨悚然的蓝光群体最终背朝着这边向着西方的天空离去,被吞没在星光之中。
呼——夏鲁鲁大大了吐出了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他背靠在座席上,一边仰望着星空,一边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对后座的法娜说道。
“虽然很危险,不过总算是没有被发现。”
“是。”
“刚才的舰队说不定是在搜索我们,这个可能性很高,不然的话就不明白组成单横阵对海面进行扫描的企图了。”
“是。”
法娜的回复是漫不经心的。不过夏鲁鲁只是通过和法娜说话来整理刚才的事态。并没有期待什么正经的回答的。
“搞不好这次作战的内容已经被敌人知道了。如果暗号电报被解读了的话,变成这样也没有什么奇怪了的。”
“是。”
“虽然是不想考虑的事态,但还是姑且这样认为吧。不过我从心底祈祷并不是这么回事。”
“是。那个……”
“什么?”
“谢谢。”
“诶?”
“不……感谢你仔细的说明……”
法娜说着说着就闭口不语了。夏鲁鲁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话回答,就保持沉默了。为什么未来皇妃对自己这样的人表示感谢呢,完全不明所以。明明可以傲慢地对自己摆架子的。
就如刚才对法娜所说的,从以前开始骑士团内就有暗号可能被解读了这样的疑虑。自己这边的攻击队为了强袭敌人的基地而飞过去,结果却好像被他们在事前察觉了一般派出真电的大部队迎击——这样的事态迄今为止发生了很多起。现场的飞行员每次都要求解释清楚这事态,但司令部的回答就是“猿人般的天人的头脑等等”。
但是就算能够解读暗号,关于这次作战的电报全都使用「海猫」这一暗号名,用不是相关人员就无法明白意思的隐语来写的。不管军令部再怎么愚蠢,也不会将会让自己这边的去路被部下天罗地网的内容如实地写在电报上的。
那样的话——刚才敌机动舰队的行动是怎么回事?
在默默地思考的时候,法娜慢慢地开口了。
“那个,飞行员先生?”
“什么?”
“我想问一下,暗号电报被解读了吗?”
“有这个可能。”
“那个。”
“是。”
“那个啊。”
“什么事?”
“卡鲁罗皇子……经常使用军用无线电报来给我写信。”
“你们在搞些什么啊。”
“不好意思,那个,这个……前几日送来的信里面有说担心我的身体的语句。对于必须要在狭窄的侦察机的后座挤五天并且在没有护卫的情况下渡过中央海的你的境遇感到不忍……就这样的内容写了大约五张信纸左右。”
长久、长久的沉默降临到挡风玻璃的内侧——前座和后座上。是仿佛能够听清冲刷着浮舟的波浪喧闹声的寂静。先开口的是法娜。
“……很不应该吗?”
接受这提问,夏鲁鲁无言地将挡风玻璃的第一可动部滑向后方,从搭乘系下到翼面。
因为这太过冲击性的告白,夏鲁鲁的脚使不上劲来,于是就这样盘腿坐在翼面上,深深地垂下了头。如果那个电报的文面被解读了的话,海猫作战的概要几乎就如实地传给了敌人啊。
夏鲁鲁的脑袋里交杂着痛骂、嘲笑、愚弄皇子的话语,久久没有停息。他以为是为了谁才实行这个作战的啊。为什么要特意让自己将作战引向失败啊。究竟全体要蠢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热情的行动是雷瓦姆人的民族特质,而将其率先体现出来的是卡鲁罗皇子,但是拜托了,我求你了,傻冒也要适可而止啊。
然后在破口大骂的风暴停止之后,夏鲁鲁的胸中吹过一阵绝望的风。海猫作战只有绝密地进行才有成功的可能性。得知了侦察机将法娜搭乘在后座突破中央海一事的敌人恐怕会以万全的态势在等待,为了能够捕捉一定会做出认真的追尾。那么就必须要做好被真电的群体袭击这样最糟糕事态的觉悟才行。
手不知不觉在颤抖着。心脏慢慢地开始砰砰直跳,感到非常心悸。
状况相当严重,是前所未有的糟糕。
这个计划本身就是在困难的条件下出发的,但是因为卡鲁罗皇子那不必要的电报使得难度成倍的增加了。
作战被泄露给了敌人,以飞空母舰为中心的机动舰队阻挡了自己这边的行进方向,母舰装载的真电正摩拳擦掌地等待着皇子妃。
另一方面,自己这边的武装只有后部机关枪一挺,而且负责那个的发射手把的不是经过训练的飞行员,而是根本没有握过武器的大贵族的大小姐。
也考虑过调转机首返回阿鲁美利亚飞机场。现在的话还是能够中止作战返回的。
但是这样的话——就实在是太对不住为了这个作战而对敌人基地进行强袭的空军正规兵和骑士团员们了。他们其中会有不少人成为死人的吧。如果恬不知耻地逃回去,他们就完全是白死了。他们是为了解救未来皇妃才光荣牺牲的,并不是为了除此以外的其他事。如果从这里折回的话,正规兵们一定会中伤德尔·莫拉鲁空艇骑士团严选出来的飞行员是以自己为重而逃回来的懦夫。就算是为了欣然去做诱饵的骑士团员们,也要避免如此不名誉的事。
而且打从一开始就知道这是趟困难的旅行。不想因为发生了没有预料到的事态就逃回去。想要将这个光荣的任务做到最后。
还不要紧,夏鲁鲁这样说给自己听。暗号电报并不是已经确定被解读了。现实中发生的只是敌机动舰队不知为何组成单横阵对这片海域进行扫描而已。他们不是在搜索Santa Cruz,而是在搜索其他什么东西的可能性也并不是没有的。
夏鲁鲁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
飞行员必须要经常保持冷静。无法做到的人就会在空战的时候陷入混乱,在机体的制御上失误而导致死亡。为了活下去必须要严以律己,绝不怠慢对自我超越的努力。在无论何时,每时每刻,所有场面都一样。
夏鲁鲁做了个深呼吸,将新鲜的大气送入肺腑之中。然后用两手的手掌一次、两次、三次使劲地打自己的脸。
接着将毅然的脸朝向西方的天空、作为目的地的塞翁岛冲。
总之要向前走,要前进。就算诉苦也不会有什么改变。每次遇到苦难都逃跑的话那能怎么办。是男人的话就应该笑着跨越过去。
这样说给自己听,夏鲁鲁将颤抖的膝盖从翼面上抬起来。
——就这样飞到塞翁岛冲。
他一边颤抖一边坚定了决心,将眼睛看向机体周边的黑暗。
“那个……没事吧?”
法娜伸出头来,担心地看着夏鲁鲁的样子。
夏鲁鲁勉强地露出笑容,挺了挺胸。
“没事的,一点问题都没有。我现在就把大小姐您的床给拿出来,请稍等一下。”
接着从机体的收纳部将折叠好的橡皮船拉出来投到海上,用安置在尾翼上的气泵注入空气。浮在波浪间的橡皮块渐渐地膨胀成滚圆的船的样子了。
用厚厚的氟橡胶覆盖全体的这个军用船是为了让飞行员在海上等待天亮所配给的东西,有着能让三个大人横躺着睡觉的大小。浮力也足够,从这里用钓竿来垂钓也是可能的。
在注入足够的空气后,夏鲁鲁向后座说道。
“这个是给大小姐您用的,所以请自由地使用。啊,对了,肚子饿了吗?要做夜餐吗?”
在月光下朦朦胧胧地看到法娜慢吞吞地从后座爬出来。接着从她那惹人怜爱的嘴唇发出了不清不楚的声音。
“谢谢。那个,我有个请求。”
“什么?”
“…………”
“怎么了?晕机了吗?”
法娜忸忸怩怩地用让人不放心的脚步从机体上方走过,将脚踏在尾翼上,近距离地看着夏鲁鲁。
“那个啊。”
“什么?”
“…………”
法娜沉默地专注地看着夏鲁鲁。
仿佛要被那无垢的眼瞳吸进去一般。
镶嵌在深深的有着宁静色彩的双眸中的光芒完全不逊于头上的星空。是好像要将自己的灵魂全部吸取的深不见底的美丽。身体使不上力,一不小心的话就可能从尾翼踏出去掉到海里去。
夏鲁鲁一边拼命地将快要陷入忘我深渊中的自己保持在那边缘,一边揣测法娜想说的话。
“什么事?如果对了旅行有什么不满请尽管说。”
“不,并不是不满……飞行员先生,请体察。”
“……?”
不明白法娜想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今天发生了太多事,脑子太过疲劳了。
总是无表情的法娜的脸上明显出现了阴影,是好像在忍耐着什么的悲痛的表情。好像在拼命地忍耐住眼泪的走投无路的表情——夏鲁鲁终于明白了。
“啊,是厕所吗!”
夏鲁鲁禁不住拍打了下手,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事。
飞行员基本上在飞行中对于这个是很粗枝大叶的。如果是正在长距离飞行的时候,大部分人都会毫不在意地拉在飞行服中的。夏鲁鲁虽然还没有到这种程度,不过由于在操纵的时候是不能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所以放到专用的袋子里扔出机外这样处理。但是这是绝对不能让法娜仿照的。
夏鲁鲁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不觉笑了出来。
“失礼了,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事啊!好,这个,厕所就是大海。我坐到前座去,好了的话就请说一声。”
“…………”
“明天也要进行长时间的飞行,请把东西全都排出来。啊,不过请避开那边的吸水口附近。如果大家伙被氢电池吸进去的话,会抽出氢气外的其他气体的,啊哈哈哈。”
夏鲁鲁说着飞行员经常开的玩笑在笑着,这时啪——与响亮的声音一起脸颊受到了冲击,让人觉得脑袋是不是要被拧断了一般脸朝向了横侧。
“无礼之徒!”
被即使在月光下也能看清脸红的法娜赶走,夏鲁鲁慌慌张张地从机体上走过,再次将身体钻进前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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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钱袋空空 发表于 2008-11-28 22:02:49 | 显示全部楼层
夏鲁鲁将身体躺在前座上,单手按着被法娜抽了的脸颊仰望着星空。
“被皇子妃殿下狠狠地扇了巴掌啊。”
与言语相反,夏鲁鲁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法娜和那个时候没有改变。
今天早晨见到法娜的时候,得到了与孩提时代改变了很多的印象。简直就是没有生机的陶器人偶。
不过在经过几次交流后,了解到法娜的内侧果然存在着那个活泼毅然的少女。严厉地训斥欺负猪的夏鲁鲁的,那个有着凛凛眼神的少女没有在法娜心中死去。对此感到很开心。
夏鲁鲁紧紧地闭上眼睛,等待法娜叫他。
夜晚的海上的寂静加深了。
等了又等,却完全没有叫他的声音。
虽然想过从操纵席出来看看情况,但是对方正处于解决问题中的可能性也是很高的,是不能贸然地将脸伸出去看的。
很担心。感觉到有什么不好的预感。但是又没有叫自己,如果跑过去的时候对方还在奋斗中的话……反复进行着这样毫无进展的思考的夏鲁鲁的耳朵从远处听到了断断续续的声音。“救……救我……”
在那瞬间,夏鲁鲁从操纵席跳出来跑过机体上部,跳上尾翼。
应该是在那里的法娜却不在了。
“大小姐?!”
夏鲁鲁朝夜晚的大海喊道。回复从脚下的海面传来。
“飞行员……先生!”
法娜从海面露出脸来这样呼喊着,然后又再度沉入海中。
 法娜溺水了。
夏鲁鲁毫不犹豫地跳入海中。在水中抱住法娜的身体。看来是被尾部的吸水口缠住了。夏鲁鲁抱住法娜的两腋,单脚踢机体将她的一只脚强硬地从口中拔出来。
夏鲁鲁一边气喘吁吁地喝进大量海水,一边将法娜的身体推上橡皮船的上面,然后自己跟在后面爬了上去。
法娜在被扔到船上后激烈地咳嗽了好几次。
夏鲁鲁也在吐出海水后躺在船的边缘,调整粗暴的呼吸。
“你在做……在做什么啊?”
“对不起。但是,那个……”
法娜只是看上去很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过大抵上的事情夏鲁鲁是明白的。恐怕是因为不好意思在尾翼上解决,在打算去海中解决问题的时候被吸水口缠住脚了。
从第一天开始就接二连三地发生愚蠢的事态。
呼地换了口气,仰望了一下星空后,夏鲁鲁重新看向法娜。
“总之,晚上是很冷的,所以换衣服吧。行李整理到一个包里面了的吧?”
“啊……”
“?”
“那个……全部扔掉了。”
“诶?”
“因为突然起飞……”
“啊……没有行李吗?”
“……只拿了件泳装。”
“泳装?”
“……是。”
冰冷的风在海原上刮过。夏鲁鲁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接着和变成了落汤鸡的法娜互相张望着。

用便携式的煤气瓶在小火炉上点起火。蔚蓝的火焰很好地燃烧着,隐约地照出橡皮船上的两人。为了不被从上空发现,将四脚铁板放在火焰上面隐蔽光芒,铁板上放着咖啡壶。
夏鲁鲁围着毛毯,将两手伸向火焰取暖。脱下来的飞行服和法娜的一起挂在螺旋桨上晾。
法娜在隔着小火炉的对面,同样围着毛毯一动不动的。暴露在冰冷的夜空中,两人的身体又哆嗦了一下。
“这第一天发生了很多事啊。”夏鲁鲁和法娜偎在一起取暖
夏鲁鲁开玩笑般地说道。法娜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给飞行员先生添麻烦了……”
“不,那个,刚才那件事请不要在意。因为我的没礼貌让大小姐吃了不必要的苦……啊哈哈哈。”
夏鲁鲁一笑了之,重新披上了毛毯。
小火炉的火让法娜湿了的头发、肌肤、细小的头颈苍白地浮现在漆黑之中。将包裹着的毛毯扯掉的话,里面就是裸体……是非常接近裸体泳装的样子,同样夏鲁鲁的毛毯下面只有一件木棉的内裤。
被摇晃着的火焰的光芒照亮的法娜非常艳丽。水滴从露出来的白色的脖子上滑过,流向被毛毯覆盖着的胸口。
在海中抱住她身体时的触感还留在手掌中。似乎只要稍微用点力就会啪咔一声折断一般,而且非常柔软,有弹性——
察觉到自己的思考,夏鲁鲁马上甩了甩头,将下作的杂念从脑里挥开。
但是就算不去在意,夏鲁鲁的眼睛还是不管怎样都会被法娜的姿态所吸引。那外貌似乎有着某种特别的吸引力,只要有一次进入视野的话自己的灵魂就会条件反射性地被抽走,接下来就只有沐浴在那神圣之中了。
只是有着德尔·莫拉鲁家千金这样特殊的地位就已经够幸运了,却还有着这被称为「光芒照五里」的美貌。究竟是在神多么的宠爱下诞生的啊。对在从九岁的时候在社会底层生活的夏鲁鲁来说,这已经是超越羡慕了,法娜是遥远的、遥远的世界的居民。
本来不是和自己像这样围着火交流话语的人,必须要搞清楚身分差距。
重新想到这点,夏鲁鲁强硬地将被吸引的目光从法娜身上移开。
“身体暖和了后,我就到搭乘席去睡。大小姐请使用这里。”
“在那么狭小的地方?”
“习惯了。比起一般床来说要好睡的多。”
“是……这样的吗?”
“睡觉的时候,请把小火炉的火灭掉。”
“是。那个。”
“什么?”
“不……什么事也没有。”
法娜暧昧地将言语浑浊,将有阴影的眼睛转向火焰。
不知为何夏鲁鲁胸中的跳动加速了,在体内循环的血液很热。
似乎快要制御不住自己了,夏鲁鲁慢慢地站起来,从橡皮船跳到尾翼上。
“那么大小姐,晚安。明天也是黎明前起飞的。”
“是。晚安,飞行员先生。”
“晚安。”
在又说了一次后,夏鲁鲁好像逃跑一般钻进前座,关上了挡风玻璃。
坐在用来代替靠垫的放在操纵席里的降落伞上,将毛毯拉到下巴为止,眼睛看向贯穿夜空的夏天的星座。
只今天一天就真的有很多很多事。虽然头脑和身体都很疲劳了,但是夏鲁鲁却不怎么睡得着。一松懈的话,在水中抱住法娜的那个感觉就会复苏,脑内会浮现出法娜雪白的肢体。
“我是笨蛋吗。”
从心底里对被交付了如此重大的任务却在心里想着这样的事的自己感到受不了、火大。
勉强让自己闭上眼睛,夏鲁鲁一边在眼帘里描绘着明日的航路,一边等待着瞌睡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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